宿舍升降旗仪式规定

挪威的森林

宿舍的升旗与降旗仪式是一项正式的每日活动,两名住户在清晨六点伴着国歌升起旭日旗,黄昏时再将它降下。仪式的确切流程和醒目地点使它成为集体生活中看得见的一部分;叙述者冷静、有时甚至带着几分诙谐地留意仪式细节,也使它成为观察公共仪式与个人信念之间距离的小小窗口。

场所与每日安排

旗杆立在宿舍区中央,从三栋宿舍的每一扇窗户都能看见。因此,仪式并未藏在不起眼的角落,而是在住户从整个宿舍区都能看见的地方举行。每天都以庄严的升旗仪式开始,伴随着国歌。傍晚六点,旗帜被降下、折好并收起;国旗夜间不悬挂。

在叙述者从1968年春到1970年春居住于此的两年间,这套惯例构成了宿舍独特氛围的一部分。他说,这所学校周围流传着关于其政治立场和特殊关系的种种猜疑,但其意识形态特征对他的日常生活几乎没有实际影响。相比之下,升旗仪式不可能被忽略——它在固定时刻开始,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行,而且每天都以典礼般的庄严感重复。

参与者与流程

叙述者所在的东宿舍楼舍监负责保管旗帜。他身材高大,年约五十七八岁或六十出头,头发灰白而粗硬,脖子晒得黝黑,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住户们私下传说他毕业于战时的中野间谍学校,不过叙述者明确表示,没人知道传言是否属实。他的助手也同样神秘——叙述者不知道这名学生的姓名或房间,也从未在食堂或澡堂见过他。他总是穿着制服,因此得了“风尘仆仆”这个绰号。

收音机一发出信号,两人便几乎准时在四合院里出现。风尘仆仆穿着海军蓝学生制服和黑皮鞋;舍监则穿着短外套和白色运动鞋。风尘仆仆带来一个未经处理的泡桐木礼仪箱,舍监则拿着一台索尼录音机。他把录音机放在旗杆脚下。风尘仆仆打开箱子,恭恭敬敬地呈上折叠整齐的旗帜;舍监把旗子夹在旗杆的绳索上,露出白底红日,风尘仆仆随即打开国歌录音。

旗帜升起时,歌曲的歌词标示着升旗的进程。唱到“愿吾皇统治……”时,升旗开始;唱到“直到卵石化为巨岩……”时,旗帜升到一半;唱到“并覆满青苔”时,旗帜升至顶端。随后,两人便笔直地立正,仰头望着旗帜。天气晴朗而有风时,叙述者觉得这一幕颇为动人。黄昏时,仪式以同样恭敬的态度倒序进行——旗帜降下,放回箱中。

观察、惯例与反讽

刚搬进宿舍时,这一景象的新奇感常常让叙述者早早起床观看。木箱、录音机、折叠整齐的旗帜、国歌以及同步出现的两人,这些精心安排的物件和动作,使仪式看起来既像公开表演,也像一套严密管理的惯例。叙述者准确记录仪式的过程,却没有声称自己认同它所表现出的信念。流程庄严肃穆;他的视角则始终带着探究意味和冷冷的怀疑。

每晚降旗时,他心里都会生出一个小小的异议。叙述者不明白,一个入夜后依然存在的国家为何要把国旗降下来,尤其是铁路施工队、出租车司机、酒吧女招待、消防员和守夜人仍在工作的时候。他猜想,这些人因此得不到国旗的庇护,但随即又推翻了这个念头——或许这并不重要,也许除了他,根本没人放在心上。他也不敢说自己多么在意;这个问题不过是恰好浮上心头。这番插话让仪式的规则显得既因一再重复而绝对,又在实际运用中显得任意。

旗帜也融入宿舍每日变化的景象之中,无须每次都重新描述仪式。天黑后,旗帜已经降下,宿舍区一片寂静;某个假日的夜晚,食堂只亮着一半的灯,奶油炖菜的香气在楼里飘散。旗帜的缺席构成了那一幕的氛围——仪式已经结束,昏暗的宿舍区里,集体生活仍在继续。

反复出现与意义

这套仪式逐渐成为叙述者理解宿舍生活习惯如何安排日常的一部分。早上六点响起的音乐并非对所有人都毫无用处——叙述者的室友风尘仆仆听见国歌便醒来,洗漱,把毛巾放在暖气片上,收好洗漱用品,然后参加全国广播体操。于是,即便对一个穿制服只是图方便、并非出于政治认同的住户而言,仪式也为更大的晨间惯例提供了一个实用的提示。它的公共象征意义与日常用途并存,却并未因此成为同一回事。

这种反差正是叙述者描写宿舍的特点。升旗与降旗都一丝不苟、恭敬庄严地进行,但住户们的反应从好奇到漠不关心,各不相同;叙述者的注意力也很快从国家象征转向共同生活的不便与怪事。仪式既没有消除围绕这所学校的猜疑,也没有揭示参与者私下的信念。相反,它的反复举行使宿舍的公共秩序变得具体可见——宿舍区中央的旗杆、准时出现的一对男子,以及白天展示、夜间收进箱中的国家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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