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夜

教母

新年前夜是小说中各自怀有私下希望的人物汇聚之时——安妮塔·卡瓦纳试图逃离紧张的婚姻,波莉·德雷顿等待罗比·德克斯特,雷切尔·埃利奥特则在探望罗比后回到派对,心中想象着与他共度的未来。这个夜晚在伦敦一场盛大的庆祝活动与罗比缺席时更显寂静的地方之间转换,使这个节日不再只是一个象征重新开始的简单时刻,而成为检验每个人对爱情与陪伴有何期望的考验。

难得的机会

对安妮塔而言,即将到来的派对之所以特别,恰恰是因为社交邀约已变得稀少。她精心打扮,欣赏新买的猩红色口红带来的效果,还试着让前额的短发显得更加翘立,同时仍对鬓角的灰发感到不满。这番打扮既带着期待,也夹杂着苦涩——在这一年里,外出赴宴已成稀罕事,罗布森一家的新年前夜聚会因此成了年度盛事。安妮塔认为,社交活动减少,部分是因为吉尔斯频繁出差,也因为独自赴宴的妻子不太受欢迎。她也清楚,自己在晚宴上的饮酒和表现可能让她成为难以应付的客人。

安妮塔已经连续两周表现得无可挑剔,但她盼望着这次喝酒时不必数自己喝了几杯,也不必担心别人是否在替她数。她还安排邀请威尔·拉斐尔,并打算好好把握与他相见的机会。她想吸引威尔的心情与对吉尔斯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她既想享受这个夜晚,也想借此惩罚丈夫。他们的婚姻屡次从痛苦的低谷走向懊悔的承诺,继而经历一段愉快平静的时期,直到麻烦再次出现。安妮塔曾从这种循环的可预见性中得到一些安慰,但近来她感觉吉尔斯已经不再参与其中。因此,派对一开始便承载着对解脱的期待,而这份期待早已夹杂着怨愤与不安。

派对之外的渴望

雷切尔的心思却在别处。与罗比相处期间,在两人亲密之后,她瞒着他悄悄收起了避孕帽,希望在不告诉他的情况下保留怀孕的可能。她认为自己快到四十岁了,每一个周期都很重要;即使他们最终无法共度未来,她也能独自应付。然而,这份隐瞒令她不安——有时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扮演某个角色,而她与前任内森·克雷默交涉的经历,也让她谨慎起来,不敢太早说得太多。

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雷切尔和罗比坐在火堆两侧,双手相牵。即将分离,使这一刻显得更加亲密。雷切尔提起教子女,解释说自己现在有四个,但罗比低下头,没有立即回答。第二天,她必须回到派对和一段已开始令她失去兴趣的生活;罗比则要面对没有回复的消息、尚未缴付或整理的账单和估价单,还要照料四十二只怀孕的母羊。在派对上,雷切尔怀念炉火旁的时光,也怀念与罗比共度的悠闲日子。节日里公开的欢快,无法驱散她私下重返那种生活的愿望。

与此同时,波莉以为罗比会来。新年前夜,她在楼下忙碌的酒吧帮忙,既要招呼餐桌,也要在厨房打下手,之后抽空上楼喘口气。免费饮料和一年一度的派对让这个夜晚显得熟悉,但她的希望全系于罗比——她相信,既然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在,就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前来。尽管罗比没有送她圣诞礼物,她仍凭着两人六年的过往抱有期待。父亲难得温和地和她说话,让她颇为感动,但这份善意并没有改变她等待的对象。

很久以后,酒吧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打烊之后,波莉走到外面,查看那辆黑色轿车是否仍未回来。她没有看到轿车的踪影,随后走近罗比的货车;车窗上覆着霜,她便用赤裸的手指在后窗玻璃上描画字母。叙述没有透露那些字母组成了什么内容。这个细微而私密的举动发生在一个波莉一直等待、罗比却没有到来的夜晚,为这个象征团聚的节日增添了孤独的反衬。

罗布森一家的庆祝活动

派对在泰晤士河南岸的一整家餐厅举行。精致的海鲜摆盘、异国风味的沙拉、大型花艺装饰、槲寄生和悬挂的灯笼,让场面显得奢华,与主人的普通身份形成对照。宾客可以跳舞,不会挡住通往酒吧或餐点的通道;在户外的人则欣赏河畔熟悉的伦敦地标。这种精心布置的丰盛场景,为人物各自带来的压力提供了明亮的公共背景。

吉尔斯和安妮塔抵达时已经心生龃龉。此前,安妮塔在吉尔斯换衣服时催促过他,随后又道歉,试着解释她与双胞胎和保姆共度的那个难熬下午。吉尔斯依旧沉默寡言,两人几乎没有交谈便一同前往派对。在宾客之间,安妮塔觉得两人之间那一点距离仿佛扩大成了巨大的隔阂。雷切尔接到父母的电话后才来到派对;父母详细讲述了他们在美国度过的圣诞节和孙辈们的情况。她等到谈话出现空隙,才试着讲述自己的生活;这一刻短暂地映照出,别人的家庭故事是多么容易占据整个夜晚。

安妮塔站在雷切尔和威尔之间,拿雷切尔与罗比重新交往的事打趣,也毫不掩饰自己与吉尔斯渐行渐远的处境。她表现得兴高采烈,但雷切尔怀疑,酒精正帮着她维持这种状态。尽管安妮塔一手安排了对威尔的邀请,如今威尔就在身边,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还突然很想让他远离雷切尔。雷切尔与罗比似乎前景可期,而且可能成为母亲,这加深了安妮塔的嫉妒。两人的交谈展现出,派对上的调情与幽默如何与孤独和比较心理并存。

午夜与各自不同的期许

雷切尔在电话亭里与罗比通话后回到聚会,满心欢喜。他们长谈良久,彼此流露出渴望,却都没有把心中的期望完全说出口。她加入安妮塔和威尔所在的热闹一桌;吉尔斯已经回家,安妮塔谈起他的离开时,言语愈发尖刻而机敏。午夜将近,香槟开始分发,派对的气氛短暂转向众人一同庆祝。

有人问起新年愿望时,安妮塔拒绝许下任何愿望。雷切尔接着讲述一位亲近朋友的经历——她的工作同事做出了不受欢迎的示好。雷切尔说,那名女子奋力摆脱对方,但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辞职——离开可能显得怯懦,也会让那个男人逃脱后果,而她又无法承受诉诸法庭。这个故事将一场尚未解决的职场冲突带入了派对轻松的谈话。安妮塔以幽默回应,随后众人手牵手唱起《友谊地久天长》,唱完记得的歌词,便彼此拥抱。

接下来的喧闹中,威尔与雷切尔握手,并轻轻握着她的手指好一会儿;安妮塔则靠在他的另一只手臂上。他问雷切尔是否愿意重新考虑拍摄肖像,她答应了。这个举动并不张扬,却在雷切尔与罗比通话之后,为这个夜晚添上一丝更安静的关注与可能性。因此,新年前夜落幕时,安妮塔与吉尔斯的婚姻、波莉的失望,以及雷切尔隐瞒的打算,都仍未有定论。相反,几种不同的未来并置于同一个夜晚——期待中的人始终没有到来,一段婚姻正逐渐偏离熟悉的循环,而一段重新开始的恋情则仍只有部分承诺说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