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
无事生非伪装是该剧最具影响力的社会工具之一。它不仅仅是更换服装或戏剧装饰——它改变人们接触知识的方式,重新引导欲望,并使公共身份取决于他人能够辨认什么。通过假定的角色、面具以及对面孔的隐藏,《无事生非》把求爱变成表演,并使私人意图与公共外表之间的界限变得岌岌可危。
假定的角色与隐藏的意图
早期最清楚的伪装运用,出现在克劳迪奥提议与唐·佩德罗交换身份时。由于克劳迪奥爱着赫萝,却没有自由或信心直接向她表白,他请求唐·佩德罗伪装成自己,代替他向赫萝说明说话者就是克劳迪奥。这个计划让另一个男人的权威与口才服务于克劳迪奥的欲望。因此,伪装起初是一种求爱手段——它并未抹去恋人的意图,而是把意图的外在表演转交给更有条件将其实现的人。
这种安排也立即造成了辨认问题。隐藏的身份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赫萝应当回应她以为正在讲话的那个人,而观众知道,可见的说话者与产生欲望的说话者并不是同一个人。欲望借助借来的人格流动,使浪漫上的成功取决于外表与行动主体之间不稳定的分裂。这一计策把身份呈现为一种可以被暂时占据、并被社会错误地归属于另一具身体的东西。
假面舞会
假面舞会赋予伪装以共同体性和戏剧性形式。当狂欢者进入时,所有人都戴上面具,唐·佩德罗、克劳迪奥、贝尼迪克、唐·约翰、博拉乔、玛格丽特、厄休拉等人也都戴着面具出现。整个社会世界暂时围绕隐藏而重新组织。面具并不只是向陌生人遮住一张脸;它还允许人们在通常的等级秩序和可辨认的个人经历暂时失效的条件下说话、观察和接近彼此。
然而,面具并不会造成彻底的匿名。唐·约翰相信,他的兄弟正在爱慕赫萝,并且已经把她的父亲请开去商议婚事,而女士们则跟随赫萝,只剩下一面面罩。博拉乔虽然看不见克劳迪奥的脸,却凭借他的举止认出了他。这一点至关重要——伪装能够遮蔽面孔,却不能压制身体的习惯、姿态或社会举止。辨认通过表演本身在隐藏中存续。戴面具的人被藏起来了,但他举止的方式仍然使他能够被识读。
因此,这一场景既展现了伪装的力量,也展现了它的局限。它促成身份误认,却也邀请人们进行解读。旁观者必须从动作、举止、传闻和情境中推断谁在场。面具创造的不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世界,而是一个必须依据不完整迹象重新构造身份的世界。
性别、婚姻与对预期角色的拒绝
伪装也阐明了该剧关于性别与婚姻的假设。贝娅特丽丝拒绝婚姻的前景,她把男人想象成尘世的材料——她不愿被一块勇武的尘土彻底征服,也不愿向一团任性的泥块交代自己的一生。她的反抗把传统男性气质视为一种对权威的表演性主张,而非内在的优越性。亚当的儿子们都是她的兄弟,与自己的同类结合在她看来近乎一种罪过。
她后来对赫萝遭受公开羞辱的回应,使这一挑战进一步加剧。贝娅特丽丝质问,克劳迪奥诽谤、鄙视并羞辱她的亲属之后,为何还没有被证明是恶棍。她希望自己是个男人,这样便能通过直接行动回应这次侮辱,甚至想象在市场上吃掉克劳迪奥的心。在她看来,公开的男子气概已经失败——男人把勇气融化成恭维,最终只剩下能说会道的舌头。本应捍卫荣誉的男性角色,已经变成礼貌言辞的服装。
因此,伪装不仅属于戴面具的狂欢,也属于性别化的行为。贝娅特丽丝通过以行动、勇气和忠诚衡量男子气概,揭示了男子气概的表演性质。她希望成为男人,与其说是逃离女性身份,不如说是在控诉那些把有效干预权保留给男人的社会规则。因此,该剧的伪装主题穿透了服装,延伸到人们在爱情、荣誉和冲突中被期待去扮演的角色。
从隐藏到公开问责
当贝娅特丽丝要求回应克劳迪奥的诽谤时,伪装与揭露之间的对照变得决定性。贝尼迪克听见了她的悲伤与愤怒,向她宣告自己的爱情,并接受她交付给自己的任务。他答应挑战克劳迪奥,并承诺克劳迪奥必须向他作出沉重的交代。这一转变意义重大,因为贝尼迪克的行动把私人感情转化为公开问责。早先,伪装使欲望能够避开直接言说;在这里,冲突之下显露出的情感真相要求一个公开行动。
贝尼迪克的挑战也把身份与转变联系起来。这个曾经拒绝严肃对待情感的男人,如今通过对贝娅特丽丝的承诺以及对赫萝荣誉的捍卫来界定自己。他早先对贝娅特丽丝的厌恶并非简单地被抛弃,而是被一种新的认识推翻——忠诚究竟要求什么。该剧从隐藏说话者的面具,转向使说话者必须以自己的姓名负责的宣言与挑战。
其结果并不是伪装从该剧的道德世界中消失了。相反,伪装的用途受到了检验。隐藏可以促成求爱、娱乐和观察,却不能永久容纳诽谤或失誉的后果。当一个隐藏或被误传的身份造成公共伤害时,另一种身份表演——以行动表现出来的男子气概——必须作出回应。
婚姻与表演的持续存在
到结尾时,贝尼迪克被称为已婚的贝尼迪克,他回答说,任何机智嘲弄者的学会都不能用戏弄把他赶出自己的心境。既然他打算结婚,他便不再允许世俗的讽刺或警句决定自己的行为。他承认自己曾经反对婚姻,也拒绝因改变立场而遭人嘲笑,最后断言人本是善变轻浮之物。
这一结尾保留了与伪装相关的不稳定性,同时赋予它不同的价值。贝尼迪克的身份已经从直言不讳的独身捍卫者变成准备与贝娅特丽丝结婚的男人,但他并不假装这种变化完全前后一致。他自己早先说过的话仍可供人嘲弄。不同之处在于,他如今接受这种矛盾,而不是躲在固定的公共人格之后。
因此,伪装成为该剧处理自我身份的一幅统摄性意象。面具隐藏面孔,借来的角色承载另一个人的欲望,而性别化的理想则证明是可能失败或被重新分配的行为。同时,该剧并不认为每一种表演都是空洞的。贝尼迪克主动承担的承诺,以及贝娅特丽丝所想象的男性勇气表明,当表演性角色受到爱情、荣誉和责任的检验时,它们能够获得伦理意义。决定性的问题不在于身份是否通过表演形成,而在于这种表演接受什么后果,以及它保护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