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内迪克与贝娅特丽丝的撮合骗局

无事生非

贝内迪克与贝娅特丽丝的撮合骗局,是一场决定性的求爱计谋;通过这场计谋,一段建立在嘲弄之上的关系被引向爱情与婚姻。唐·佩德罗把两人的转变视为一项有意安排的社会戏剧工程——由莱奥纳托、克劳迪奥和赫萝提供必要的表演,他计划让两人各自相信对方暗中爱着自己。这场欺骗之所以成功,是因为贝娅特丽丝和贝尼迪克都已将抗拒、机智以及对传统求爱的蔑视融入自己的公开身份;计谋并未抹去这些特质,而是将它们转向相互承诺。

起因与背景

这一计谋始于唐·佩德罗得知克劳迪奥将与赫萝结婚,并提出利用婚礼前的间隙再赢得一场征服。他把让贝尼迪克和贝娅特丽丝陷入“一座爱情之山”称为赫拉克勒斯的劳作之一,将他们的结合呈现为一项需要集体努力的挑战,而非自然发生的恋情。莱奥纳托同意协助,即使代价是守望十个夜晚;赫萝也表示,只要能帮助她的表亲找到一位好丈夫,任何适度的帮助她都愿意提供。唐·佩德罗特别认为贝尼迪克是合适的对象——他出身高贵,勇气已获确证,品行也已得到认可,尽管他机智敏捷,并且厌恶恋爱关系。

这一计划依赖于两个人身上早已显现的矛盾。贝尼迪克把自己说成婚姻的死敌,声称与其和贝娅特丽丝交谈三句话,不如去对跖地办一趟差事,或从亚洲最遥远的地方取来某件东西。贝娅特丽丝则以猛烈的拒绝来否定婚姻和男性权威的前景。她拒绝被一个区区男人“压倒”,把亚当的儿子们视作自己的兄弟,并宣称不会在自己的亲族之内结婚。因此,他们的对立并不只是私下的冷漠;它还是一种通过言语、在亲属、朋友以及更广泛的社会群体面前维持的表演性身份。

他们平日的相遇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表演。当贝尼迪克滔滔不绝时,贝娅特丽丝指出没有人在意他,从而打断他在谈话中的支配地位。当克劳迪奥要求贝尼迪克对赫萝作出稳重判断,而不是像往常一样敌视女人时,贝尼迪克区分了诚实的评判与一个自称暴君、专门压迫女性的角色。贝娅特丽丝同样把安东尼奥对她“太恶毒”的描述,转化为关于一头难以驯服、以上帝不让它长角为结果的母牛的笑话。这些交锋使机智既成为他们的防御,也成为他们的纽带——两人都通过抢先回答来抵抗社会压力,使对方无法控制谈话的条件。

对贝尼迪克的欺骗

唐·佩德可的第一步行动针对贝尼迪克对自己识破诡计能力的自负。莱奥纳托、克劳迪奥和唐·佩德罗安排贝尼迪克偷听一场谈话;在谈话中,他们讨论贝娅特丽丝据说爱着他。当唐·佩德罗问贝娅特丽丝是否表露过爱意时,莱奥纳托回答说她没有,并发誓她永远不会表露,使她的沉默看起来像是一个激情过于强烈、无法告白的女人所承受的折磨。克劳迪奥通过承认自己从未想过她会爱上任何男人,来证实这一所谓的发现。这场安排好的谈话使虚构之事看似是勉强透露出来的秘密——说话者仿佛在怜悯贝娅特丽丝,而这种表面的怜悯促使贝尼迪克把自己听到的内容当成真相。

贝尼迪克的反应显示,这场欺骗从内部改变了他对自己的理解。他认定这场谈话是严肃的,并认为说话者是从赫萝那里得到了消息。他把贝娅特丽丝的爱想象成强烈、隐秘而高尚的感情,继而推断自己必定应当回报。这里受到奉承的并不只是他的虚荣;虚荣还被转化为一种要求伦理互惠的需要。如果她的爱是真实的,他便不愿显得骄傲,并把对自己过去行为的批评理解为改过自新的机会。所谓贝娅特丽丝认为他英俊、贤德而明智的报道,在他的推理中成了证据——她唯一因爱上他而受到损害的,是判断力。

关键的反转,是贝尼迪克放弃了自己的独身身份。他承认自己长期以来一直抨击婚姻,却把改变爱好视为普通的人生成长——人年轻时喜欢的肉,年老时未必受得了。他拒绝让俏皮话、格言以及“头脑的纸弹”阻止自己追随新的欲望。他宣称世界必须繁衍人口,把私人而滑稽的转变变成对婚姻的公开接受。当贝娅特丽丝走近时,他觉得她美丽,并在她身上想象出爱情的迹象,于是那场安排好的证据不仅改变了他对她的看法,也改变了他看待她的方式。

对贝娅特丽丝的欺骗

撮合骗局的第二部分发生在莱奥纳托的果园。赫萝吩咐厄休拉,她们在小径上来回散步时,谈话必须只涉及贝尼迪克。贝娅特丽丝被安排偷听为她准备的内容,就像贝尼迪克此前被安排偷听那场谈话一样。这种重复的结构十分重要——两人都没有通过直接告白而被说服,因为他们可能会嘲笑或拒绝直接告白。相反,两人都私下获得了看似偶然泄露、因而更加可信的信息。

贝娅特丽丝走出来时,还未能完全理解自己听到的内容,身体便先作出了反应;她问耳中燃烧着什么火焰,也问这消息是否可能是真的。这场安排好的叙述已穿透这个惯于把言语变成铠甲的女人的身体。随后,她放弃了轻蔑与少女的骄傲,把贝尼迪克当作自己决意回报其爱情的对象。她的决心并不是变得被动;她提出要让自己狂野的心顺服于他的爱抚之手,并承诺,如果他确实爱她,她的善意就会鼓励他。因此,这场撮合骗局的作用,在于使爱情显得能够与她一贯强烈的性格相容,而不是要求她放弃这种性格。

这一事件的喜剧机制,是一个由语言构成的陷阱。两人都以善于从他人的话语中发现弱点而闻名,然而两人都接受了一场并非对他们说的谈话,因为那场谈话看起来毫无戒备。计谋把偷听变成亲密关系的工具——表面的私密性产生信任,而没有直接说话者,则消除了立即反驳的机会。赫萝和厄休拉为贝娅特丽丝表演这场谈话,正如唐·佩德罗、莱奥纳托和克劳迪奥为贝尼迪克表演那场谈话。两边的对称性使这场欺骗不再只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操纵,而成为两人共同进入相互脆弱状态的仪式。

后果与余波

直接结果,是从言语上的敌对转向相互期待。曾确信自己永远不会结婚的贝尼迪克,准备爱上贝娅特丽丝;曾拒绝被丈夫支配这一观念的贝娅特丽丝,也接受了回应贝尼迪克爱情的可能性。他们的转变还证实了唐·佩德罗的信念——丘比特的工作可以由人的机智复制。他设想,与其说是爱神,不如说是这些协作者成了爱神;这场成功的计谋证明,社会安排能够制造条件,使真实感情得以生根。

当赫萝遭到公开羞辱并引发危机时,这些后果超越了求爱本身。贝娅特丽丝把克劳迪奥对她表亲的诽谤理解为恶行,并希望自己是个男人,好在市场上挖出他的心。她谴责周围的男人任由指控与羞辱躲在礼貌的言辞后面发生,宣称男子气概已经融化成恭维,勇气已经融化成言语。她的悲痛表明,早先的撮合骗局并不只是让她在爱情上变得容易接受;它还使她进入了一种关系,在这种关系中,爱情要求她为另一个人的荣誉采取行动。

贝尼迪克以投身贝娅特丽丝的事业作出回应。他告诉她自己爱她;当她要求他用行动证明时,他同意挑战克劳迪奥。他会亲吻她的手,然后离开去向那个羞辱赫萝的人讨说法,而贝娅特丽丝必须安慰她的表亲,并宣布赫萝已经死去。因此,这场撮合骗局成为更严肃的相互义务的基础——这个男人曾经想象要跨越对跖地来躲避与贝娅特丽丝说三句话,如今却因为她的判断和悲痛对他提出了要求,而接受了危险。

意义与解决

这场事件是一个由欺骗推动的喜剧转变情节,但结果并不仅仅是两个人受骗而产生爱情。欺骗暴露了他们早先身份的不稳定性。贝尼迪克对婚姻的敌意证明可以逆转,而贝娅特丽丝拒绝服从并不妨碍她选择爱情;相反,她最终的关系与互惠、机智以及共同的道德行动联系在一起。因此,他们的求爱被呈现为一种经过协商的改变,在这一改变中,两个人都没有变得面目全非。

最终的后果,是走向婚姻。当贝尼迪克后来被称为“已婚的贝尼迪克”时,他拒绝让讽刺或警句把自己羞辱回原来的立场。他说自己打算结婚,不再把世人的反对视为决定性的意见。他还告诉克劳迪奥平安无伤地生活,并爱贝娅特丽丝;他接受克劳迪奥成为未来的亲属,而不是追求自己曾经允诺的暴力。这场撮合骗局最持久的成果,是社会词汇发生了改变——对立变成亲属关系,独身变成婚姻,而这两位著名的敌人变成了伴侣;他们的锋利仍保留在一段自愿选择的纽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