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时期

无血

战后时期指的是日历上已经过去、但对那些经历过战争的人而言仍未结束的一段时期。国家展望未来并逐渐遗忘之际,幸存者却将战争暴力带入当下——埋藏的记忆重现,罪行逃脱正式司法制裁,而过去既成为私人负担,也成为威胁生者的危险。

公共生活的终结,私人生活的延续

马托鲁霍农庄遇袭时,这种分野便已清晰可闻。妮娜藏在屋子下方,听见父亲说话、篮子在地板上拖动、一声枪响和窗户破碎;接着,一阵枪声在她头顶来回扫射。她透过地板缝隙看见光线与灰尘,并凭经过的影子认出父亲。这个藏起来的孩子所经历的袭击,并非一段完整的事件叙述,而是由零碎的声音、响动和一瞥构成;这种模式预示了战后岁月中不完整且充满争议的记忆。

官方时间与亲历者时间之间的冲突,在萨利纳斯告诉一名医生战争已经结束、随后却回答说战争对他——也对萨利纳斯——而言并未结束时,得到了直白的表达。多年后,在咖啡馆里,同一种区别再次浮现——一名女子反驳一个男人声称他们曾是参战士兵的说法;他承认,那场战争早已结束,但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反复出现的纠正使战后时期成为一种未解决的状态,而不是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

记忆、沉默与见证

女子对自己如何幸存的叙述,受到记忆与后来得知之事之间的落差所影响。她说自己知道那晚发生的事,却几乎什么也不记得——她在地板下看不见外面,听见的一切如梦似幻,后来火焰将一切抹去。她听说过曼努埃尔·罗卡如何被杀,包括那阵终结他生命的短促枪响,但无法知道那些说法是否属实。因此,她的证词并未为过去盖棺定论,而是展现了童年记忆、他人的讲述与不确定性如何并存。

多年来,听她说话的男人一直将自己的所知藏在心底。他说自己从未告诉任何人,那晚妮娜就在地板下。起初,是恐惧让他不敢说;后来,人们逐渐远离战争,仿佛要将它彻底埋葬,他便开始认为遗忘更好。罗卡的女儿幸存、藏身于南方一个村庄的消息传开后,他越来越难以保持沉默。他想知道她看见或听见了什么,也想知道她是否记得自己的脸。后来萨利纳斯之死再次引发不安——一幕被埋藏的往事,成了一个会影响当下的问题。

对女子而言,回忆同样有着双重意味。她说自己错过了生命中发生的每一件事,却没有流露出明显的忧伤。在咖啡馆里,她记起自己小时候躲藏时并不害怕敞开的活板门;当盖板再次合上、篮子在头顶刮擦、男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时,恐惧才袭来。她说那种恐惧从未离开过自己,还记得当时曾希望男孩带她一起走。这段记忆赋予了那些细节以情感力量,而当年藏起来的孩子无法解释这些细节。

有罪不罚与私下清算

曼努埃尔·罗卡被捕后,警告抓他的人,如果他们敢碰他,就会被关进监狱。萨利纳斯大笑,掏出一把手枪,告诉他不会有人知道——罗卡的朋友已经抛弃了他,而萨利纳斯自己的人则另有事务缠身。杀人事件将从公众视野中消失的保证,体现了战后有罪不罚的秩序。罗卡以国家和法庭相威胁,但抓他的人既不指望遭到起诉,也不担心受到公开问责。

后来关于萨利纳斯之死的叙述,并未提供可靠的结论。罗卡事件发生两年后,有人发现萨利纳斯死在床上,表面看来死因是心脏问题。随后有传言称,他被自己的医生阿斯塔尔特慢性毒杀;调查却没有找到证据。被怀疑使用的毒药,让这桩死亡与战时药物博特兰联系起来;该药由阿斯塔尔特与药剂师里卡多·乌里韦研发,而乌里韦的名字此前也曾出现在关于鬣狗医院的调查中。乌里韦受到盘问后获释,前往南方一座偏远小镇,买下一家药店,与年幼的女儿杜尔塞一同生活。这种不确定的叙述——医学解释、传言和毫无结果的调查——让萨利纳斯的死因悬而未决,同时又使其成为疑云重起的导火索。

男人后来坦白的内容,说明了怀疑如何变成阴谋。萨利纳斯死后,人们相信那孩子可能知道些什么,于是旧日同伙商议除掉她。在一个急于摆脱战争的国家里,他们认为自己从未真正离开战争;在他们眼中,妮娜已经成了威胁。托雷拉维德伯爵在战争期间曾两面下注,却暗中站在他们一边,因而被指派采取行动。他让乌里韦二选一——要么因谋杀萨利纳斯而面临牢狱之灾,要么悄然消失,但必须留下孩子。乌里韦受到惊吓,抛下妮娜并离开了这个国家;大约十年后,他在边境另一侧的一个村庄去世,留下书面声明,坚持自己什么也没做,并声称上帝会追究仇敌。这段叙述展现了私人胁迫如何取代审判,却没有解决针对乌里韦的指控是否属实。

战争之后仍流传的故事

咖啡馆让私人记忆进入公共空间。女子讲起一场扑克赌局——乌里韦慢慢翻开伯爵的牌;她说,她认为乌里韦并未考虑自己正在输掉什么,只想着自己没能赢下什么。随后她质问听她说话的男人——为什么她的说法就一定比他的更不真实?这番交锋让彼此冲突的叙述本身也成为战后景象的一部分。无论记忆还是叙述,都无法为发生过的一切提供一个毫无争议的裁断。

场景进一步凸显了延续性与日常生活之间的对照。三名乐师在咖啡馆后方演奏老歌,人们随着音乐起舞;房间另一处,两名年轻人盯着那位年长男子看,其中一人见他开始哭泣便笑了起来。女子的谈话已经回到马托鲁霍农庄,但房间并未变成纪念场所——人们仍在回忆周围奏乐、跳舞。那位男子无法找到合适的话语,表达自己曾看着妮娜藏在地板下时所感到的平静;他的思绪飘向远方,直到他当众落泪。女子严厉地斥责那个年轻男子的嘲笑。在这个当下的小小举动中,战后的过去既没有得到修复,也没有被否认——它仍然能够引发见证、痛苦与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