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兔
日瓦戈医生《日瓦戈医生》中,野兔反复出现在饥饿、易货交易与冬日野生动物交汇之处。它曾在铁路集市上烤熟后换得一条毛巾,随后又在日瓦戈一家餐桌上被吃掉,是一种实用的食物来源;在瓦雷基诺周围的雪地里,野兔受惊从卷心菜地窜出,还会落入原本为猞猁设置的陷阱。它在这些场景中的身份不断变化——从令人垂涎的肉食,到活生生的动物,再到意外的牺牲品——由此成为一个具体而微小的尺度,展现人的需求如何与自然景观独立运行的生命相交织。
食物、易货交易与铁路集市
在一个挤满售卖货物的农妇的车站里,安东尼娜·亚历山德罗芙娜·日瓦戈肩搭毛巾,沿着队伍行走。一名披着绣有猩红色图案黑披肩的妇女注意到毛巾,小心地走上前来,提出用半只野兔交换。起初,安东尼娜没有听懂那妇女的提议,直到她拿出食物解释说这是野兔肉,不是狗肉,而且她丈夫是猎人。这样的说明让这笔交易显得平常而直接——一件家用纺织品可以换一顿饭。
她们做成了交易,而且各自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安东尼娜感到羞愧,仿佛自己欺骗了那位农妇;相比之下,卖家对这笔交换十分满意,和一位朋友一起沿着雪路回家。交易中并没有给野兔赋予任何仪式性或象征性的意味。它的价值在于能提供食物,而场景对两位妇女不同反应的关注,则显示出在受匮乏左右的交换中,一桩日常交易如何会被双方以不同方式看待。
餐桌上的野兔
日瓦戈一家邀请合作社成员科斯托耶德共进晚餐时,野兔再次作为熟食出现。他一边发出呼哧声,一边啃食野兔腿;由于担心穿堂风和受凉,他还几次在房间里走动。吃完骨头并擦净手指后,他把这顿饭变成了一场政治争论中的论据——他对尤里·安德烈耶维奇说,烤野兔也许很美味,但吃到野兔并不能证明农民生活富足。
尤里把野兔看作更大一幅充满希望图景的一部分。他指出完好的树木和篱笆,以及集市和那里的妇女,认为这些迹象表明某些地方的生活仍在继续,有些人也过得幸福。科斯托耶德否定了这一结论——一顿饭和热闹的铁路集市,无法说明铁路沿线之外的境况;那里发生着农民起义,反抗的是当时掌权的任何一方。在这番争论中,野兔与其说是普遍富足的证据,不如说是一条具体而有限的证据,两个男人对它作出了不同解读。它出现在餐桌上,使一顿饭的事实与关于乡村生活的宏大论断之间的差距显露出来。
瓦雷基诺的踪迹与陷阱
在一段关于日瓦戈一家冬季储粮和日常作息的描写中,有人在黎明前走到屋外时,野兔便从远处的卷心菜地窜出。它们蹦跳着穿过积雪,留下横越雪地的踪迹;远处狗吠声声,清晨也渐渐来临。野兔属于这样一幅按日常次序展开的景象——地窖里的储备、黑暗、脚步声、动物的活动,以及黎明。
野兔的踪迹旁边,是猞猁长长而整齐的足印;那些足印横越平原,宛如一串串珠子。这种对比突显了动物在同一片雪地上不同的行进方式。据说猞猁会一只爪子接着一只爪子地行走,一夜能走上许多英里;人们为它们设置了陷阱。然而,陷阱捕到的却是野兔;它们半埋在雪中,冻得僵硬。原本被人追捕的猎物逃脱了人类试图控制它的努力,而体型较小的动物却意外成了受害者。
衡量日常生活的反复意象
在这些场景中,野兔把实用生活与野性自然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其中一方化约为另一方。在铁路车站,它是有价值的食物,可以换取一条毛巾;在晚餐桌上,它是客人盘中的一条腿,也是关于集市能够证明什么的争论焦点;在冬日景色中,它则是一种会逃跑、留下踪迹,并因原本为另一种动物设置的陷阱而遭殃的动物。
野兔的反复出现,赋予它一种不张扬却鲜明的叙事作用。它将日常生存与大地的节律并置,而捕猞猁的陷阱却未能得手,这也修正了任何把自然简单视作供人取用的仓库的印象。野兔既是家庭经济的一部分,也是家庭生活之外鲜活的存在——先是被拿来展示并分割作食物,后来又被瞥见在雪地上奔窜,最后则被发现冻僵在捕错了动物的陷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