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da与母亲的关系

莱达与母亲的关系，是一段关爱与恐惧、愤怒交织的历史，也是一种莱达大半生都试图摆脱的传承。母亲的警告和反复扬言离去，使被抛弃成为莱达持久的焦虑来源；母亲实际给予的照料、后来对莱达女儿们的照料，以及对那不勒斯方言的传授，又使这段关系难以被简单归结为伤害或责备。莱达自己成为母亲后，意识到她在童年时所拒斥的行为并未就此从自己身上消失。

童年时期的恐惧与关爱

童年时，莱达听母亲警告说，海上出现红旗就意味着她不能游泳，这让她感到害怕。多年后，在车祸发生前的那段经历中，莱达看到一幅令人不安的景象——海滩空无一人，红旗下的海水平静。她的母亲出现在沙丘上，喊出那句警告，仿佛莱达仍是个孩子。在医院里，莱达回想起自己曾在海边犹豫不决，并怀疑那段经历究竟是梦，还是惊慌之下产生的幻想。记忆中的警告已经超出了当初发出警告时的情境——即使在想象中海面平静，莱达也无法让自己走进水里。

另一段关于海的记忆，使关爱与愤怒交织的情形更为复杂。莱达曾在水里待到浑身发冷，母亲把她拉上岸，用毛巾裹住她，并用力揉搓她。莱达无法判断这一举动究竟是出于对她健康的关心，还是源于日积月累的愤怒。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关爱确实存在，但莱达记得它难以与强硬和怨恨分开。同一个举动既能保护她，也让她无法确定母亲的感受。

威胁、言语与家庭传承

莱达记得，母亲曾扬言女儿们醒来时会发现她已经离开。这些话让莱达发抖，尽管母亲始终留在家中。反复宣称要离去与始终在场之间的落差，塑造了莱达的童年——被抛弃的可能性被一再提起，逐渐成为恐惧，却并未真正变成离去。后来，莱达看见妮娜亲昵地对埃莱娜说话时，妮娜那不勒斯方言的声调让她想起自己的母亲。莱达记得，同样的语调也会变成命令和怒气，而家庭生活中的语言同时承载着温情与痛苦。

莱达的怨恨也与她试图疏远的家庭和亲戚有关。她记得父亲那边的亲戚在社交上咄咄逼人，能把友好变成施压或侮辱。她的母亲为他们的行事方式感到羞耻，努力让自己显得衣着得体、举止端庄。然而，在莱达的回忆中，一旦发生冲突，母亲也会表现出她原本想要否认的同样强势作风。莱达失望地看着这种矛盾，并下定决心不重蹈覆辙。因此，她想要成为一个不同的人，不仅是要摆脱一种行为方式，也是在远离她所恐惧的、自己可能继承的家庭世界。

作为母亲的莱达

莱达后来为人母的经历，使那种传承显现在她自己的行为中。比安卡出生后，她形容怀孕和身体的变化关乎一种生命——它属于自己，却正朝着成为另一个人的方向发展。玛尔塔出生时，莱达筋疲力尽，觉得自己无法自由地学习或玩耍。比安卡想要她关注自己，而玛尔塔的哭声又一再把她引开。每当有理由离开比安卡的游戏，莱达便感到轻松；随后她意识到，这种轻松与自己的绝望感和无能为力感息息相关。

在一段回忆中的事件里，努力工作并维持专注所带来的压力，在比安卡打她后化作了肢体上的报复。莱达的回应超出了孩子最初的举动；她意识到，原本未经思量的行为已经变成了真实的暴力，尽管这种暴力受到控制。这段记忆并不能证明她只是简单地重复了母亲的行为，却动摇了莱达的信念——她曾以为只要有意为之，自己就能与母亲不同。她的讲述将成为好母亲的愿望，与疲惫、愤怒以及她自己也难以坦然辩护的行为并置。

分离、责备与对过往的和解

莱达离开吉安尼和女儿们时，担心他会把比安卡和玛尔塔带到那不勒斯，留在她的母亲和亲戚身边。她曾要求吉安尼不要这样做，但他坚持认为，关于自己女儿的决定由他说了算。实际上，吉安尼照料着她们，但工作和出行有时会使他把她们留在祖母家中数月。莱达得知此事后感到后悔，却没有回来。当时，保持距离似乎印证了她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与此同时，女儿们接触到她曾逃离的家庭世界，也成了她焦虑的来源。

莱达重新接回女儿们并带她们到佛罗伦萨后，指责母亲给她们留下了印记，就像她认为母亲曾给自己留下印记一样。后来，她称这些指责恶毒。母亲曾照顾比安卡和玛尔塔，为此耗尽心力，但莱达说自己没有表达谢意，反而把自己深藏的愤怒发泄在母亲身上。母亲不久后去世。叙述并未给出她死因的确切解释；相反，它让莱达面对自己所说的话有多严厉，以及自己未曾承认母亲给予的关爱。

代际传递之物

莱达担心女儿们会重复家族过往，这影响了她面对她们学业困难时的反应。比安卡和玛尔塔有好几年成绩不佳，莱达催促她们进步，并把她们的前途与教育联系起来；在她看来，教育和社会地位能让她们摆脱祖母所过的生活。她们开始取得好成绩后，莱达觉得家族女性投下的阴影渐渐退去。然而，这种表面上的分离并未抹去她们之间的联系。她意识到，母亲留给女儿们最清晰的传承，是那不勒斯方言和少数几句表达。比安卡和玛尔塔模仿莱达的口音，还批评她的英语，这提醒她，自己试图抛在身后的语言仍会从她口中流露出来。

莱达思考这种传承时，她的判断已从拒斥转向不安的认知。她承认，尽管努力挣脱，她并不像自己曾经想象的那样远离母亲；而女儿们则属于一个她无法触及的未来。她曾视作威胁的方言延续着这份联结，同时也显露出每一代人都很难自行选择自己会原样继承什么。这段关系的意义就在于这种未有定论的传递——莱达的母亲给予的关爱与愤怒仍难以分开，而莱达试图拒绝这种模式的努力，也与她为人母的生活中留存的种种痕迹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