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
最后与最初的人国民党是现代中国组织行政权力、落实国家文化愿景的执政机构。它既不只是文官体系,也不是传统政党,而是将行政纪律与近乎神圣的集体服务结合起来。它的廉正和社会宗旨使其赢得信任,而其等级制度和对文化的选择性观念则暴露出它所声称体现的统一理想的局限。
性质与招募
国民党被描述为中国的中枢神经系统,而非灵魂——它将更深层的文化认同付诸实践,同时声称自己代表社会整体行事,而非追求私人利益。它既极其务实又怀有理想,是半个文官体系、半个宗教修会,尽管它反对一切宗教。它的特质融合了源自不同传统的制度与承袭。它最初以俄罗斯布尔什维克党为范本,也从中国的文学与文官传统,以及与英国帝国主义相关联的行政廉正中汲取灵感。
加入国民党的要求不止于认同意识形态。候选人必须通过一场严格的笔试,考试内容涉及西方和中国社会理论,随后还须在实际行政工作中完成五年见习。这一过程将抽象学识与经受考验的服务结合起来——有志担任公职者必须证明自己既掌握理论,也具备治理经验。因此,国民党的选拔制度是对其主张的切实体现——政治权威应当属于受过训练、忠心奉献的行政人员。
权威与公众信任
国民党与广大社会之间最显著的区别,在于它奉行公共服务纪律。在国民党之外,中国仍然腐败深重;只要贪污侵吞和任人唯亲行事隐秘,人们便对此听之任之。与之相反,国民党成员以不计个人利益的奉献树立了非凡榜样。他们公认关注社会事务而非私人事务,因此赢得公众信任,而这份信任也成为国民党权力的来源。
归根结底,他们的奉献对象不是国民党本身,而是中国。国家的集体统一与文化是他们忠诚的最高目标。与以个人福祉为中心的政治观相比,在国民党构想的国家整体中,个别中国人的分量较轻。这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张力——国民党因其廉正和社会宗旨而受到信任,但它对公共利益的理解,并未将个人的兴盛视为衡量成效的首要标准。
国民党掌握全部行政权力,而最终立法权属于党代表大会。二者之间设有总统一职,其职权不一——有时不过是行政委员会主席,有时则近乎独裁,兼具首相、皇帝和教皇的职能。由于党魁同时也是国家元首,总统便成为祖先崇拜的象征性焦点,即使在一个反对宗教的体制中,也为政治领导赋予了仪式色彩。
文化政策与社会保障
国民党的政策以尊重文化为指导。西方国家往往围绕军事声望组织自身,中国则围绕文化声望而组织。美国被谴责为野蛮粗俗的最高典型,爱国主义也被用来巩固国民党的文化纲领。双方的差异被描述为两种相互竞争的前景——美国人或许希望奋斗以获得物质财富,而据称有才智的中国人能够享有本民族的文化财富。
国民党的经济政策承诺为每位劳动者提供生活保障和充分的受教育机会。但这种保障并未消除人们对于体面生活究竟意味着什么的分歧。在美国人看来,得到保障的生计几乎不配称为人过的生活,而教育也已经过时且不信宗教。因此,国民党的理想取决于另一种价值等级——集体保障和获取承袭文化的机会,优先于个人的物质进步。
国民党还将各社会阶层中最优秀的代表吸收入党。在更广大的民众中,它鼓励尊重学识,并维持一种印象,让普通人觉得自己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参与了国家文化。然而,叙述也对这种文化包容有所保留——公众敬仰受教育的精英,却只是加以模仿,并未平等掌握精英所代表的文化。国民党在象征层面整合社会,同时保留着一种区别——一方管理和阐释文化,另一方则仰望他们。
中国的矛盾与国民党的意义
国民党的崛起发生在一个经济和社会安排并存的国家。美国工厂为中国工人提供的条件远胜于中国人开办的工厂;在后者,工人可能沦为卑微的工资奴隶。许多工人寻求的是生活保障和不受约束的闲暇,而非拥有私人机器所象征的自我主张。早期工业城市有时曾爆发阶级暴力,并宣布成立共产主义城邦,但这些尝试未能持久。国民党的统治稳固、最恶劣的工业弊端被废除之后,阶级意识日益让位于对美国干涉的爱国主义憎恶;为美国雇主工作的中国人可能被称为叛徒。因此,国民党的国家纲领是在劳动条件不平等、工人利益定义彼此竞争的环境中推行的。
国民党的文化理想也未能摆脱自身的局限倾向。国民党所推崇的文化被描述为一种崇拜社会端正与文本学问的文化;它日益沉溺于既定科学学说和知识的技术性展示,而不是反思这些学说背后的原理。更广泛的文化推崇对物理学、生物学、心理学、经济学和社会理论等领域中公认公式的熟练掌握,而学生几乎没有时间思考各自学科之间如何相互关联。这种思想模式与国民党的行政优势如出一辙——有条理的训练和共同标准能够促进凝聚力,却也可能让服从从众胜过独立思考。
国民党的重要性在于它的双重作用。它为中国提供了一个值得信赖的行政核心、社会保障,以及一种有感召力的集体文化目标话语。与此同时,它所培育的声望具有等级差异;它对国家整体的关切可能掩盖个人;它所承诺的文化参与,也与精英学识和民众模仿之间的鸿沟并存。它既不只是统治机器,也不是中国灵魂毫无矛盾的体现;它是赋予国家理想以力量的纪律化机构,也是矛盾的承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