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

木偶奇遇记

《皮诺曹》中的驴并非只是偶然出现的动物——它们既是皮诺曹和灯芯儿变形后成为的形态,也是揭示这种变形意味着什么的劳作生灵。从男学生变成驴,使身体变化成了公开的奇观和艰苦劳动;后来,灯芯儿在农场劳累至死,则为这场看似滑稽的变形赋予了沉重的人情意味。

身份与叙事功能

故事以两种相关的方式呈现驴。它们是人类主人要求劳作的动物,要汲水、表演经过训练的把戏;它们也是进入玩具国的男孩们变形后的身体。这种双重角色至关重要——驴并非只是一种伪装或外在的笑料。一旦变形,皮诺曹和灯芯儿便失去了男孩的说话能力,还被当作动物使唤和展示。

身体上的变化让这种转变显而易见。皮诺曹和灯芯儿四肢着地;他们的手臂变成腿,脸拉长成口鼻,背上长满灰色长毛。他们长出了尾巴,而哀叹命运的尝试最终变成了驴叫。叙述着重对比他们本想发出的哭喊和实际发出的声音,使这场变化显得彻底而决绝——他们再也无法用从前的人类嗓音表达自己。

变形与公开展示

皮诺曹的驴身被训练来从事表演。主人指望他挣钱,教他跳跃、鞠躬、跳华尔兹和波尔卡舞,还要倒立。这段训练历时三个月,期间皮诺曹挨了许多鞭子,之后才被判定准备就绪。这段情节描写了一具受人支配、为他人牟利而训练的身体——主人安排任务、衡量表现,并将动物准备好带到观众面前。

皮诺曹首次公开登台的宣传,把这场变形变成了广告中的娱乐节目。驴被宣传为剧团艺人和马匹中的著名表演者。在表演场上,他的身体被当作节目供人观看;中枪后,他像死了一样倒下,起身时观众则报以掌声。皮诺曹从包厢里认出蓝发仙女,她脖子上挂着一枚刻有木偶图案的圆章。这一图像将表演中的驴与他从前的身份联系起来;对皮诺曹而言,认出仙女才是这一幕的个人转折点,而非人群的喝彩。

农场劳动与灯芯儿

在约翰农夫的农场,驴不是经过训练的表演动物,而是劳工。约翰农夫解释说,他以前那头驴负责汲水,如今快要死了。皮诺曹接替了这项活计,汲了一百桶水;等他完成时,已经筋疲力尽,浑身汗流不止。这份劳动并非抽象的劳作教训,而是重复的体力付出;皮诺曹借此挣得牛奶,并把牛奶带回去给父亲。

皮诺曹请求看看那头奄奄一息的动物时,发现马厩里的稻草上躺着一头小驴,因饥饿和过度劳累而精疲力竭。他从它的模样认出了它,便问它是谁。小驴回答说自己是灯芯儿,也就是他从前的同学,随后闭上眼睛死去。这个揭示将男孩们共同经历的变形,与驴劳作的实际代价联系起来——灯芯儿如今的境况不只是一个令人记忆犹新的滑稽伪装,而是一具因饥饿和过劳而衰弱的身体。

皮诺曹用稻草擦眼泪,解释说灯芯儿曾是他的朋友和同学。约翰农夫听说驴也上过学,便笑了起来;但皮诺曹又羞愧又难过,没有回答。他拿起那杯牛奶去给父亲。于是,灯芯儿的死打断了农场上以劳力换食物的日常交易;皮诺曹认出了故人,而农夫并不理解这份私人的情感。

劳作、认出与意义

五个多月来,皮诺曹每天黎明起身,到农场汲水。每天的劳动都为生病的父亲挣来温牛奶,父亲的身体也因此逐渐好转;皮诺曹还学会编芦苇篮,并把篮子卖掉,使两人免于挨饿。他作为驴所做的劳作,是他持续改变、开始供养他人的一部分;灯芯儿的遭遇则揭示了被视作劳力工具的动物有多脆弱。

这种对照并非一个驴劳作、另一个不劳作——两者都与令人筋疲力尽的劳动相关。然而,皮诺曹的劳动与照料父亲紧密相连,也伴随着他不断谋生的努力;灯芯儿被发现时却饥饿不堪、劳累过度,正濒临死亡。故事通过认出故人这一情节,让这种对照产生力量。即使约翰农夫眼中只有一头驴,并把他们昔日可能存在的友情当作笑谈,皮诺曹仍能认出动物身体里的熟悉同学。

从变形、训练、表演到农场劳动,驴境遇的变化使身体形态与社会用途密不可分。皮诺曹的动物身体先是为了牟利而接受训练并被展示,随后又被用来劳动;灯芯儿的身体则承受着饥饿和过度劳作的后果。他们彼此相连的命运,使驴不再只是变形的滑稽标志,也成为暴露、劳作、认出故人和失去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