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瑞安对十二岁半前生活的失忆
林中迷雾亚当·瑞安的童年失忆,既是他生命中一种决定性的缺失,也是凯蒂·德夫林谋杀案调查中一条动摇人心的线索。他几乎不记得十二岁半以前的生活,包括他与彼得·萨维奇和杰米·罗恩在诺克纳里共同度过的童年。当案件触动那段往事时,记忆片段强烈地涌现,却无法拼成完整可靠的叙述。到最后,调查期间恢复的记忆也大多消失了,使他不确定那些记忆是否仍属于自己。
记忆的丧失及其隐瞒
那些缺失的岁月始于亚当·瑞安上寄宿学校之前。他说自己的人生始于十二岁半,那时他正乘渡轮前往英格兰;在此之前的时期,通常无法作为一段连续的个人过往呈现在他脑海中。缺失的不只是彼得·萨维奇和杰米·罗恩失踪的经过,还有童年生活的整体图景——熟悉的人、地点、习惯和事件,他既无法回想,也无法可靠地解释。
他对几乎所有人隐瞒诺克纳里的往事。他的父母和卡西·马多克斯知道此事,此外还有一位寄宿学校的朋友和一位前女友;但他不想让其他人追问那些他并不拥有的记忆,也不想让他们猜测他的精神状态。在寄宿学校时,他不再使用亚当这个名字,改用自己的中间名罗布。这一改变也帮助他与那个因失踪而引发广泛关注的孩子划清界限。他秘密阅读相关报纸报道,将其记在脑中,然后把报纸处理掉;与此同时,他希望凶案警探罗布·瑞安的英格兰口音能让自己不被认作诺克纳里的小亚当·瑞安。
当罗布·瑞安着手调查一起可能与旧案有关的案件时,这种沉默带来了重要后果。他知道自己应该告诉奥凯利警司,因为规定禁止警探调查可能令其产生个人情感牵连的案件。但他没有报告两案之间的关联——他预料自己会被撤出调查,并再次被问及在诺克纳里树林的那一天。此前的问讯未能唤起任何可用的记忆。事发后的头几个星期,他的脑海似乎一片空白;之后的问讯起初每逢学校假期便会进行,后来间隔渐渐拉长,却始终没有任何东西可供他提供。警探们最终不再登门。罗布·瑞安认为他们停止调查是明智之举,但也承认,保守秘密迎合了他的自负,也满足了他扮演一名身负隐秘过往的神秘警探的浪漫想象。
调查期间记忆片段重现
凯蒂·德夫林案促使罗布·瑞安第一次认真尝试接近树林中往事的边缘。他因失眠在凌晨时分长时间漫步都柏林市,有时回过神来时已身处陌生的城区,却不知自己是如何到达那里的。他把逐渐浮现的记忆描述为一幅幅短暂画面,而不是连续的回忆——场景接连迅速闪现,他逐渐学会抓住单独的片段,以便仔细审视。
其中一些是平常的童年往事,之所以令他印象深刻,正是因为他原以为那些岁月已经消失。他想起和父母一起为初领圣体礼挑选衣服,也想起彼得·萨维奇和杰米·罗恩取笑杰米——她穿着一条自己不喜欢的裙子从试衣间出来。他还记得一张布满多年涂鸦和旧刻字的课桌。这些细节没有一项能破解罪案,但对罗布·瑞安而言却格外重要——每一片重新找回的记忆碎屑,似乎都为一段曾经无法触及的生活添上了一小块拼图。
另一些片段改变了他对诺克纳里树林的理解。他意识到,并非只有他和朋友们把树林当作自己的地盘。孩子们有时会在旧城堡附近的林中空地窥看骑摩托车的人;他还想起桑德拉·斯卡利在那里遭到袭击。这个回忆让孩子们置身于一件他们当时尚不能理解的事件附近,也赋予树林一段超越他们自身游戏与友谊的历史。这段记忆是罗布·瑞安努力搜寻的结果,并非通过有条理的叙述重现;它的回归也没有让他的童年其余部分变得清晰透明。
回忆与不确定性
恢复的记忆无法为罗布·瑞安所知的一切提供稳定的尺度。他母亲记得,他曾在彼得·萨维奇和杰米·罗恩欺负另一个男孩时出面制止,并且为此忧心忡忡,决定让他们别再找那男孩的麻烦。罗布·瑞安对这件事的记忆却与之不同——或者说,他根本不记得这件事——他认为出面制止的人是彼得。他没有把母亲的说法当作对自己记忆的纠正,反而怀疑她是否无意间把他塑造成英雄,或者他自己是否曾歪曲过事情的经过。这种分歧令他不安,因为他开始把每个重现的画面都当作实实在在的东西,认为它们值得寻获和珍藏。如今,即使一段记忆感觉十分鲜明,也可能是虚假的、经重新塑造的,或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这个过程尤其令人困扰,因为罗布·瑞安早已通过自己小时候读过的公开报道,知道那起旧失踪案的情况。因此,他后来回忆起的童年往事,与从报纸和调查中获取的信息交织在一起,却未必总能轻易分辨出两者的来源。他坚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但脑海中也会浮现画面;然而,画面的出现并不能证明它提供了完整可靠的叙述。叙事强调了这种区别——记忆恢复改变了他能够考虑的事情,却没有消除所有关于记忆来源或准确性的疑问。
在一次试图紧随记忆追索的强烈过程中,他的回忆变成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恐惧。那些引他继续前行的画面,与他无法看见或回想前方事物的状态形成对照,使记忆的回归本身变得岌岌可危。过去并未完整复原;它以片段的形式逐渐靠近,而追寻过去的努力可能再次让他直面缺失。
再度归于空白
调查结束后,罗布·瑞安在公寓里独自度过一段漫长的时期,思绪再次回到诺克纳里。他意识到,寄宿学校之前的一切又变得无法触及。彼得·萨维奇、杰米·罗恩、骑摩托车的人、桑德拉·斯卡利、树林,以及他在调查期间努力恢复的场景,都不再像是他能够直接进入的记忆。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回想起它们时的感觉,但如今这些往事显得遥远,仿佛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故事或看来的图像。他担心这些抽离的印象最终也会消失,并把它们与自己的疏离感理解为一种可能——他或许已失去对过去的一切归属权。
有一个画面仍留存下来——彼得·萨维奇和罗布·瑞安躺在彼得家的前院里,试图按照一本旧漫画里的说明制作潜望镜。说明要求用一根纸板筒,但他们手头没有,于是拿一卷报纸代替;报纸卷软塌下来,结果他们只能倒着看到体育版。与别处恢复的那些骇人事件相比,这次小小的失败尝试显得格外平凡。它无法解释童年失踪事件,也不能保证记忆会重新回来。相反,它留存至结尾,为他与彼得·萨维奇之间留下了一处狭窄而未解的联系——一个被保存下来的童年瞬间,而它周围几乎一切都已消逝。
叙事意义
失忆塑造了罗布·瑞安的身份,也限定了调查的边界。从亚当改名为罗布,帮助他摆脱附着在失踪儿童身上的公众叙事,但新案件将他引向诺克纳里时,这段历史仍无法被置之不理。隐瞒使他得以留在案件中,也让这段私密的谜团继续成为他塑造出的警探形象的一部分。这个决定保住了他在调查中的位置,也助长了他自己明白带有几分表演性质的自我形象。
从空白到记忆片段重现,再回到空白的过程,拒绝了那种由记忆提供最终权威答案的简单揭示。日常场景、母子间的分歧、有关桑德拉·斯卡利的回忆,以及结尾那幅失败的潜望镜画面,各自具有不同分量,却都无法把缺失的岁月变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倒着看到的报纸画面悄然呼应了更大的难题——罗布·瑞安得以瞥见过去,但所见只是片面而经过转述的片段,不足以让他重新把过去完整地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