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恸

永不回头

小说呈现的哀恸不只是对死亡的反应,也是一种不断变化的状态——它起初令人麻木,随后将人淹没,最终还会影响活着的人认为自己对逝者负有什么责任。威尔·克莱因面对希拉·罗杰斯遇害的反应,从震惊得动弹不得,转为绝望和愤怒;埃德娜·罗杰斯与露西尔·米勒则道出了不同形式的丧亲之痛,这些痛苦始终与记忆和家庭责任紧密相连。

失去与认清

威尔得知希拉在内布拉斯加州一条路旁被发现身亡。她身上没有身份证明,因此警方通过指纹确认了她的身份;后来,她的父母也前往当地正式辨认她。威尔是听别人讲述这些事实的,但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情绪。他站在那里,没有哭,听着这些消息,仿佛它们来自遥远之处。他想到的反而是他们公寓里一个平凡的场景——希拉坐在沙发上看书,专心读着,发现他在看自己时便露出微笑。

这段回忆让失去变得具体。威尔想起的不是一个抽象的希拉,也不是最后一次戏剧性的交谈;他回到的是他们共同生活中的一个宁静时刻。他记得的细节——她读书时的姿态,以及准备翻页的样子——都属于一种日常生活,而死亡令这种生活再也无法重现。当他认清希拉已经死去时,脑海中浮现的,是她还活着的模样。在这段叙述中,认清事实并非一瞬间彻底完成——他先听到消息,随后才逐渐领会消息的含义。

威尔的哀恸及其不同之处

回到公寓后,威尔感受到希拉留下的空缺。她的气息已经淡去,房间也仿佛失去了实在感。他想关上门窗,仿佛封住公寓就能留住她残存的一切。这种冲动无法让希拉回来,却显出哀恸如何依附于眼前的环境——熟悉的家既是他们共同生活的见证,也证明了她已不在。

威尔将这次失去与朱莉·米勒先前遇害一事区分开来。尽管他仍有否认的心态,却明白希拉的死对他的影响不同,也认为自己不会以同样的方式恢复。他这样比较并非减轻对朱莉的哀恸,而是指出失去希拉带来的独特冲击。他想象原本期待与她共度的未来,包括一次笨拙的求婚、她答应他的求婚,以及两人共同生活的日子。这个想象中的未来为失去增添了另一层意义——他哀悼的不只是希拉,也包括他原以为两人会共享的伴侣关系与岁月。

从麻木到愤怒

威尔最终无法再保持镇定。他瘫坐在椅子上,双膝抵住胸口,来回摇晃,放声哭泣。这个身体姿势标志着一种转变——他从听到消息时的僵立,走向再也无法压抑的哀恸。这些状态之间的变化十分重要——起初没有流泪,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感受到失去;只是失去带来的情绪冲击尚未完全袭来。

哭过之后,威尔决定让愤怒取代哀恸带来的瘫痪感,以此抗拒它。这是他内心的决定,并不表示愤怒已经让他得到宽慰或化解了失去。他专注于希拉遭人杀害这一事实,并想到她过去认识的人中,或许有人夺走了她历经艰辛才建立起来的生活。因此,哀恸与愤怒并存——愤怒可能推动他采取行动,但它同样源于对无法挽回的空缺的认知。他的反应并未预示他会恢复,只记录了他从不堪重负转向想要反击的变化。

埃德娜·罗杰斯——在疏离之后哀恸

埃德娜·罗杰斯的丧亲之痛因她与女儿长期分离而更加复杂。她与威尔谈话时解释说,自己曾将希拉排除在生活之外,并把两人的关系视作已经结束。她还有其他孩子;警察局长告诉她希拉死了时,她表面上没有反应。她的讲述让先前的镇定有了另一层含义——这并不能证明希拉对她已不再重要,而是她自己描述的一段痛苦且难以弥合的过往。

埃德娜回答时开始哭泣,威尔也跟着哭了。他们共同流下的眼泪并未抹去两人之间的疏离,也没有了结这段关系带来的后果。在曾属于威尔与希拉的公寓里,威尔一边听一边来回摇晃。此处的哀恸成为见证的时刻——埃德娜谈起那个曾被她宣称已从自己生命中失去的女儿;威尔无法声称自己理解她,只能以倾听回应,而不是给出答案。这一幕让悔恨与悲伤并存,却没有暗示其中一种情绪可以轻易弥补另一种。

露西尔·米勒与拒绝遗忘

露西尔·米勒把哀恸比作穿越风暴,并将这种感受讲给女儿凯蒂·米勒听。起初,悲剧让人努力不被淹没;人或许凭本能撑下去,也可能是因为肩负抚养另一个孩子的责任。然而,熬过最初的冲击并不意味着毫发无损。在露西尔的讲述中,风暴最终会过去,但伤害仍然存在,丧亲者必须面对艰难的抉择——努力继续前行,还是继续记住逝者。

对露西尔和她的丈夫来说,忘记朱莉会像是一种背叛。他们坚持认为,必须承认朱莉曾经活过,是真实存在的人。露西尔说话时,凯蒂握住母亲的手;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她的讲述在当下有了具体的回应。这番谈话并未把哀恸描绘成可以轻易克服的事物,而是表明,怀念逝者即使令人痛苦,仍可能是必要的。威尔、埃德娜与露西尔的经历共同说明,丧亲之痛没有单一模式——它可能迟来,可能与疏离并存,也可能成为一种明确的坚持,不让逝者从家庭生活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