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
在远藤周作的《沉默》中,乐园是超越性的终点,赋予日本基督徒和前来服侍他们的传教士的苦难以意义。它是垂死的茂吉所唱赞美诗中呼唤的“天堂之殿”,一首充满黑暗悲伤的旋律,支撑着那些今世生活过于痛苦的农民。然而,小说无情地拷问这一希望,将传说中的光荣殉道与惨不忍睹的水刑死亡现实相对照,最终质疑乐园能否与一位在其追随者被毁灭时保持沉默的神相调和。
##赞美诗与弱者的希望
小说中对乐园最持久的表达是赞美诗“我们正前往天堂之殿”,友义的基督徒在被拖去处决时唱起它。茂吉被绑在海中的木桩上,喘着气唱出这首歌,以坚定自己的决心,并向围观的村民示意他的生命尚未消逝。旋律充满黑暗的悲伤,反映了这样一个现实——对这些像牛马一样劳作、像牛马一样死去的日本农民来说,只有乐园的应许才能让他们忍受尘世的存在。这首歌成为一条生命线,一种在杀死他们的大海和似乎漠不关心的神面前坚持信仰的方式。后来,当罗德里格斯被游街示众经过长崎时,他唯一的慰藉和支持是想到那个也曾品尝恐惧和战栗的另一个人,以及他与已前往远方天堂之殿的茂吉和市藏联合的喜悦。
##另一个世界的应许
对于不识字的农民来说,乐园不是神学抽象,而是从无法忍受的生活中具体的逃脱。给罗德里格斯黄瓜的莫妮卡解释说,石田修士教导他们,在天堂他们将找到永恒的平安和幸福,那里没有赋税、没有饥饿、没有疾病、没有苦役。罗德里格斯想大喊天堂并非她所想的那样,但他克制住了,认识到这些农民像孩子一样学习教理,梦想着一个没有苛捐杂税和压迫的天堂。他无法残忍地终结他们快乐的梦想,反而确认在乐园中没有什么能被夺走,他们也不会被剥夺任何东西。这种将乐园视为从封建残酷中安息之地的愿景,是他们信仰的核心,一种支撑他们经受酷刑和死亡的信仰。
##神的沉默与应许的崩塌
小说的核心危机是乐园的应许与神的沉默之间的明显矛盾。罗德里格斯看着茂吉和市藏死去,无法忍受黑暗大海啃噬海岸的单调声音,他将其解读为神的沉默。他感到,当人们痛苦地提高声音时,神却双臂交叉,保持沉默。当他听到倒吊在穴中的基督徒的呻吟时,这种沉默变得无法忍受,费雷拉告诉他,他曾全力祈祷,但神什么也没做。费雷拉将永恒喜乐作为尘世苦难回报的应许斥为对软弱的美丽掩饰。罗德里格斯被迫面对一种可能性——应许乐园的神要么漠不关心,要么无能为力,而殉道者的信仰可能是一种幻觉。
##概念的转变
筑后守井上辩称,传入日本的基督教已经改变了形式,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就像蜘蛛网中的蝴蝶,只保留了外在形式,而血肉已不复存在。他声称五岛和生月的农民秘密侍奉的神逐渐改变,以至于不再像基督教的上帝。这呼应了费雷拉早先的说法,即日本人扭曲和改变了基督教的上帝,创造出了不同的东西。小说暗示,乐园的概念本身可能已在日本的“沼泽”中被转变,成为一种地方化的希望,既是巨大勇气的源泉,也是最毁灭性怀疑的目标。最终,罗德里格斯自己的弃教并非被框定为对基督的拒绝,而是为受苦农民所做的痛苦的爱之举,这种爱重新定义了他与神的关系,或许指向了一种不同的乐园——一种并非在逃避苦难中,而是在与苦难的团结中找到的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