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吉与市藏的殉教
茂吉和市藏——来自友义村的两名基督徒农民——的水刑与殉教,是塞巴斯蒂安·罗德里格斯因自己身处日本而直接目睹的首次、持续的苦难。这一事件粉碎了他对光荣殉教的美化想象,并迫使他面对神在人类苦难面前令人痛苦的沉默——这种沉默成为他传教使命中核心的神学危机。
##背景与逮捕
这一事件由茂吉和市藏以及意志薄弱的吉次郎被捕而引发,他们是从友义村被带走作为人质的。由狡猾的井上领导的官员们向村庄施压,要求他们交出隐藏的司祭。出发前,三人爬上山来到司祭们的小屋。茂吉低着头,向罗德里格斯提出了一个令人心碎的问题:“如果我们被命令去踩踏踏绘……这不只是我们个人的事。如果我们不踩,全村的人都会被审问。我们该怎么办?”罗德里格斯被怜悯之情淹没,喊道:“踩吧!踩吧!”——他立即后悔了这个命令,因为加佩责备地看着他。吉次郎哭着问:“为什么迪乌斯大人要给我们这样的考验?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在樱台的奉行所,三人被命令踩踏踏绘。吉次郎听从罗德里格斯的建议,第一个把脚放在圣母圣婴像上,随后是茂吉和市藏。但官员们注意到他们脸上沉重而紧张的呼吸,并未被欺骗。接着,他们被命令向十字架吐唾沫,并宣告圣母为娼妇——这是井上设计的计划,他知道农民们最尊敬玛利亚。茂吉和市藏无法服从;一滴白色的泪水从茂吉眼中溢出,顺着脸颊滚落,市藏像被痛苦攫住一样摇着头。两人公开承认自己是基督徒。只有吉次郎在威胁下屈服,喘着气说出了要求的亵渎之词,并将侮辱性的唾沫吐在踏绘上。茂吉和市藏被监禁了十天,而吉次郎被释放后消失了。
##水刑
6月20日,官员们骑马进入友义村,宣布茂吉和市藏将在海滩上接受水刑。6月22日,一支队伍沿着被雨水覆盖的道路走来。两人双臂被紧紧捆绑,头低垂着,被卫兵包围。村民们没有出来。到达岸边后,官员们命令生火,让两人暖和一下被雨水浸透的身体。带着一种不寻常的怜悯,有人给了他们一杯酒喝——这个举动让罗德里格斯想起了士兵给垂死的基督醋喝的情景。两棵做成十字架形状的树被竖立在水边。茂吉和市藏被绑在上面。当夜晚来临、潮水上涨时,他们的身体将被海水淹没至下巴。计划不是让他们迅速死亡,而是让他们持续受苦两三天,目的是恐吓村民放弃信仰。官员们留下四名卫兵看守,然后骑马离开了。
##苦难与死亡
潮水上涨时,两人一动不动。海浪浸湿了他们的脚和下半身,带着单调的咆哮声涌上黑暗的岸边。傍晚,小松和她的侄女给卫兵们送来食物,并请求允许乘小船靠近。“茂吉!茂吉!”小松喊道。“什么事?”茂吉回答。当她呼唤市藏时,这位老人无法回答,但头部的轻微动作表明他还活着。小松试图鼓励他们,说:“你们在受大苦;但要忍耐。神父和我们所有人都在为你们祈祷。你们俩都会去乐园。”但当她试图把一块土豆放进茂吉嘴里时,他摇了摇头。“给市藏吧,”他说,“让他吃。我再也受不了了。”心烦意乱、泪流满面的小松和她的侄女回到岸上,被雨水淋透,放声痛哭。夜晚来临。从山上的小屋里可以隐约看到卫兵篝火的红色光芒。友义村的人们聚集在岸边,凝视着黑暗的大海,不知道两人是死是活。然后,伴随着海浪声,他们听到了茂吉的声音,喘着气唱着一首基督教赞美诗:“我们正前往,我们正前往/我们正前往天堂之殿, /前往天堂之殿…… /前往伟大的殿……”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6月24日,细雨仍在继续。被雨水笼罩的海岸疲惫地延伸着。潮水退去时,只剩下孤零零的木桩,两人紧贴在上面,以至于无法区分木桩和人。他们仍然活着的唯一迹象是像茂吉声音的黑暗呻吟声。沉默一小时后,风再次将声音传到人们耳中——一种像野兽发出的声音,使农民们颤抖哭泣。下午,潮水再次上涨;大海的黑色、冰冷颜色加深;木桩似乎沉入水中。白色的泡沫浪花,打着旋儿掠过木桩,破碎在沙滩上。一只白鸟掠过海面,飞向远方。至此,一切都结束了。
##后果与罗德里格斯的危机
傍晚,官员们骑马到达。在他们的命令下,卫兵们收集了潮湿的木柴,将尸体从木桩上取下,开始焚烧,以防止基督徒将遗骸带回家中供奉。当尸体化为灰烬时,他们将其扔进大海。火焰在微风中红黑相间地燃烧;烟雾在沙滩上流动,而人们一动不动,茫然地看着它的起伏。然后,他们像牛一样低着头,拖着脚步回到家中。罗德里格斯从他的小屋里写信,低头看着大海——这两个相信他话语的日本农民的坟墓。他知道别人会说什么——他们的死并非毫无意义,它是教会奠基的石头,他们与主同在。然而,他无法忍受黑暗大海啃噬海岸的单调声音。在令人压抑的海洋沉默背后,他感受到了神的沉默——那种感觉是,当人类痛苦地呼喊时,神却双臂交叉,保持沉默。这就是他长久以来在圣徒传记中读到的殉教,但它绝非如此光荣。这是一件悲惨而痛苦的事情,雨水不停地落在海上,而杀死他们的大海却诡异地沉默着汹涌澎湃。这一事件直接促使罗德里格斯决定离开友义村,与加佩分离,并标志着他自己陷入怀疑并最终被捕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