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乡
思乡,即对故土深切而折磨的渴望,成为贯穿尼德·兰在诺第留斯号上被囚禁期间的主导情感力量。与沉醉于深海科学奇观的阿龙纳斯教授不同,也与凭借佛兰德式坚忍适应任何环境的康塞尔不同,这位加拿大捕鲸手是地表世界的生灵,被他的欲望、记忆和对自由的炽热爱恋所束缚。他的乡愁并非被动的忧郁,而是一种活跃的、腐蚀性的力量,塑造了他与尼摩船长每一次的互动,并最终促成了三人组最后绝望的自由一搏。
##身份与背景
尼德·兰被介绍为一个深深植根于特定地理环境和特定生活方式的人。他是一位来自魁北克的加拿大人,出身于一个勇敢的渔民世家,其历史可追溯到该镇属于法国之时。他的身份是在极地海域锻造的,在那里他捕猎鲸鱼,与自然搏斗。这一背景使他成为诺第留斯号封闭、理智世界的完全对立面。他是一个行动者,而非沉思者;他的知识是实用的,而非理论的。当阿龙纳斯请他给鱼分类时,尼德·兰著名的回答是,鱼分为“能吃的鱼和不能吃的鱼”。这种朴实的实用主义是他性格的基石,正是这种与有形物质世界的联系,使他的囚禁变得如此难以忍受。
##渴望的轨迹
从航行一开始,尼德·兰就是唯一的怀疑论者,拒绝相信亚伯拉罕·林肯号所追捕的怪物。这种怀疑并非单纯的固执,而是一位专业人士的本能,他了解自然界的极限。当“怪物”被揭示为诺第留斯号时,他的怀疑变成了郁积的怨恨。他的思乡并非突然的折磨,而是一种逐渐加剧的压力。早期,它表现为对新鲜肉类和改变船上海洋饮食的渴望。在格波罗尔岛远足期间,他猎杀野猪和袋鼠时的喜悦是显而易见的——那是一个人与他基本目标重新建立联系的快乐。随着航行的进行,诺第留斯号驶离文明越来越远,他的渴望变得更加尖锐。当他们到达地中海时,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他与阿龙纳斯对峙,争辩说他们必须抓住第一个逃跑的机会,因为“我们在这里,我们必须利用它!”他的思乡不再是一种愿望,而是一种强迫。
##冲突的催化剂
尼德·兰的思乡是被囚禁者与尼摩船长之间冲突的主要来源。这位加拿大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船长关于水下自给世界愿景的挑战。尼摩禁止娱乐性捕鲸直接冒犯了尼德·兰的身份,而捕鲸手的反应——吹着《扬基歌》并转过身去——是一种小小的反抗。当诺第留斯号驶近新斯科舍海岸,靠近圣劳伦斯河河口时,紧张局势达到了顶峰,尼德·兰称这条河为“我自己的河,流经魁北克、我家乡的河”。在这一刻,他的思乡变成了一种身体上的痛苦。他对阿龙纳斯说:“我喉咙发紧,头发都竖起来了!老实说,先生,我宁愿跳海!我再也待不下去了!我快窒息了!”这种源于对故土深切联系的绝望恳求,迫使阿龙纳斯与尼摩船长对峙,要求他们的自由,这场对峙以明确的拒绝告终,并为最后的逃亡奠定了基础。
##主题意义
尼德·兰的思乡是对尼摩船长完全脱离人类哲学的有力反驳。当尼摩在海中寻找自由和慰藉时,尼德·兰只找到了一座监狱。他对过去简单、有形乐趣的渴望——一家小酒馆、一块牛排、看到家乡的河流——将小说扎根于一种人类现实,而深海的崇高奇观无法抹去这种现实。他的状况不断提醒人们,海洋尽管美丽,却并非人类的天然家园。它是一个可以访问、探索甚至征服的元素,但不是一个可以永久居住的地方。尼德·兰的思乡是人类心灵的声音,在一个由冷钢和电光构成的世界中固执地跳动,正是这种声音最终胜出,将叙事推向大漩涡中混乱而解放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