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极思维作为生存话语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

“积极思维作为生存话语”是一种振奋人心的语言,它能让不稳定的工作和游牧生活看起来像是人们自由选择的,即便人们正借助乐观态度熬过真实的艰辛。本书区分了边工作边房车旅行的欢快公众形象与其背后的不安全感,但也不把欢快仅仅视为自我欺骗——在游牧者当中,共享的幽默、慷慨与有意保持乐观,确实可以成为经历逆境的一种生活方式。

欢快故事及其省略之处

在关于边工作边房车旅行的报道中,乐观往往先于艰难处境登场。一档有关亚马逊季节性工人的广播节目一开场就把他们比作圣诞老人的小精灵,随后重点介绍他们横越各州旅行和结交新朋友的经历。节目中的笑声让这段经历听起来像一场轻松愉快的冒险。其他媒体报道也类似,强调公路旅行的自由和同伴情谊,却避而不谈那些迫使人们重新思考住在哪里、以何种方式生活的经济压力。

记者初次接触边工作边房车旅行者时,发现这种呈现方式很容易变成一条规矩,限定哪些话可以说。一名工人警告记者不要把这一群体描绘成陷入危机的美国人,之后才同意见面;他把自己与那些抱怨的人区别开来。《边工作边房车旅行新闻》也向那些为工作问题苦恼的读者提出了类似的建议——审视内心,调整心态,并提醒自己,艰难的工作只是暂时的,能带来探索的机会,或者有助于实现梦想。这类劝告把应对困境的责任放在工人个人身上。它可能让忍耐听起来像个人选择,却把低工资和不稳定就业留在了视线之外。

心态背后的经济不安全感

本书将这种说辞与年长工人的物质处境并置。在一场甜菜收获季招聘说明会上,一位人力招聘主管称赞年长的边工作边房车旅行者可靠又勤奋。七十七岁的工人戴维·罗德里克赞同雇主看重退休人员按时到岗、努力工作,但也形容他们几乎就是奴隶劳工。有个冬季,他和妻子一边卖圣诞树,一边住在一辆已有十五年车龄的房车里。他每天工作八到十小时、每周工作六天,搬运高达九英尺的树木,并帮忙把树抬上顾客的车辆。他喜欢卖树,但也明白,砍伐和搬运是更适合年轻工人的活儿。

他的处境并非单纯由心态决定。戴维离婚后兑现了教师退休金;需要分割的金额是两万两千美元,而非这笔退休金若继续增长可能达到的高得多的数额。他后来的妻子也失去了一笔可观的年金。他们的经历体现了退休保障整体上的逆转——2016年,仍在工作的六十五岁及以上美国人接近九百万,比此前十年增加百分之六十;接受调查的年长美国人中,只有百分之十七预计晚年完全不再工作。

这一变化既有历史背景,也给个人带来代价。新政时期之后形成的退休保障模式以社会保障、雇主养老金以及储蓄或投资为基础。本书指出,雇主资助的养老金日益被四〇一型退休储蓄计划取代;这类计划依赖工人缴款,而且可能在人们有生之年耗尽。随着经济风险从共同承担的制度转移到个别家庭,保持乐观的建议可以提供一种应对方法,却无法改善迫使人们继续工作的处境。

乐观作为实践与互助

本书并未得出这样的结论——边工作边房车旅行者的欢快是虚假的,因为他们的处境很艰难。书中回顾了詹姆斯·罗蒂对大萧条时期所遇之人那种兴高采烈态度的忧虑;他把这种态度理解为美国人自欺的一种习惯。叙述者的看法更为复杂——人们可以一边挣扎,一边保持乐观。乐观不必抹去艰辛;它可以体现人们在困境中适应环境、寻找意义并建立联系的能力。

在橡胶流浪者聚会上,这种能力以切实的方式展现出来。人们分享技能和资源——一位机械师教授基础维修,一位木匠制作架子和床架,一名女子教授美国手语,还有一场轮胎维修示范让参加者练习修补轮胎漏气。查琳·斯旺基用太阳能烤箱烤布朗尼和其他食物。日出时分,莱莎·尼斯密斯为所有来访者煮牛仔咖啡,延续了她住在以前的公寓楼时招待邻居的习惯。不同的人各自带来食材,共同准备饭菜;傍晚的篝火让人们彼此作伴,直到沙漠的寒意催促大家上床休息。这些举动无法取代经济保障,却让合作变得实实在在。

关怀也延伸到了聚会之外。琳达·梅因支气管炎病得太重、无法做饭时,住在离网地区的邻居给她送来了水煮蛋、西红柿和香肠。这些食物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满足了眼前的需要;这些关照也表明,游牧社群如何成为一个支持网络。此前,琳达·梅一度身上只剩十美元,要等到发薪日才能有钱;即将离开的记者给她和西尔维安·德尔马斯留下了食品杂货。她们的处境清楚地表明,欢快与保障并不是一回事——彼此慷慨相助能帮助一个人熬过拮据时期,却不能让短缺消失。

有限的选择

这种话语的核心表达,并不只是雇主的指示或专栏里的建议。一名绰号叫“奥弗德莱夫”的工人谈到,面对一个下雨的早晨,人可以选择说它糟糕,也可以选择说它很好;他说自己选择把它称作好天气。这句话体现了乐观作为一种个人实践——当人无法控制处境时,通过引导注意力,为自己保留一些自主空间。在冒险乐园,年长工人同样为那些没有因年龄或残障而无法胜任特定工作的同事感到自豪。这种自豪使任何把年长工人一概描绘成无助受害者的说法都变得复杂。

但选择一种心态无法保证安全、足够的报酬或退休的权利。因此,本书的对照并非乐观的人与不快乐的人之间的对照,而是把乐观视为真实资源——它常由幽默和互助维系——与把结构性艰辛说成个人心态问题的乐观话语之间的对照。只有同时看到这两方面,才能最充分地认识游牧者的韧性——人们能在不稳定的处境中找到快乐和情谊,而这些处境依然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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