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保障的三脚凳模型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

退休保障的三脚凳模型是一种分析框架,用来理解美国人离开有薪工作后被期望如何养活自己——依靠社会保障、私人养老金以及个人储蓄和投资。本书的核心对比在于,这种由三部分支撑的设想,与当下养老金日渐式微、储蓄容易受损、社会保障往往不足以提供足够收入的现实形成反差。其结果与其说是为退休生活提供稳定的平台,不如说是把经济风险转移给家庭;许多家庭成员年老后仍不得不继续工作。

三项支撑

新政时期之后,经济学家将退休资金保障描述为一张三脚凳。社会保障提供公共基础;雇主资助的养老金承诺定期收入;个人投资和储蓄则提供另一种支撑来源。三者合起来,本应使老年生活在经济上可持续,而不是让每位劳动者只能依靠单一福利或个人财运。

这一模型的优势在于多重支撑的组合。原则上,只要另外两条腿仍然可靠,一条腿出现缺口不必导致整个安排垮塌。但这个比喻也揭示了一个危险——如果每条腿都受到不同压力,把退休视为有保障便不可靠。公共福利可能少到无法满足基本需求,养老金可能被损失或根本无法获得,储蓄也可能因经济冲击或缴存不足而耗尽。

三脚凳如何变得脆弱

本书指出,其中两项支撑已大幅削弱。大衰退时期,许多家庭的资产遭到摧毁,而储蓄水平在此之前就已持续下降。与此同时,雇主越来越多地以401(k)计划取代固定收益养老金——后者由雇主出资,并保证按月支付。401(k)账户往往取决于雇员缴款和投资结果,而且可能在退休者有生之年耗尽。尽管401(k)计划被宣传为赋予劳动者选择投资的自由,但对公司而言,它们也比传统养老金计划便宜得多。

这一转变改变了退休资源不足时由谁承担后果。过去通过雇主或政府支持的安排共同分担的风险,转而落到家庭自己的资产负债表上。本书用“只能靠自己”这句话概括这种变化——人们必须管理自己的储蓄、承受市场损失,并让有限收入维持更久,即使他们的收入或处境几乎不给他们留下准备余地。

因此,社会保障成了大多数六十五岁及以上美国人的最大单一收入来源,但它的重要性并不意味着它足够。经济学家彼得·布雷迪将旧有的三脚凳比作弹簧跳杆——它只有一个支撑,只能让人勉强保持站立。经济学家特蕾莎·吉拉杜奇警告说,近一半的中产阶级劳动者退休后每天可能只有五美元的食品预算。对于无法靠福利和储蓄支付开支的退休者而言,领取工资并非可有可无的闲暇收入,而是维持生活的条件。本书还指出,年长劳动者能找到的工作往往报酬较低、体力要求却更高,因此继续工作无法成为可靠的退休保障替代方案。

一生承受的风险

本书将退休制度的弱化与年长美国人的工作经历联系起来,而不只是归因于临近退休年龄时作出的决定。七十七岁的边工作边房车旅行者戴维·罗德里克,在早年离婚时兑现了他在加利福尼亚州社区学院任教十六年所积累的养老金。他收到的两万二千美元必须与第一任妻子分割;若加上州政府配比缴款,这笔养老金原本可能增至至少五十万美元。他后来的妻子也遭受了重大损失——她在第一次婚姻中获得的一份价值六十五万美元的年金,在1991年执行人寿保险公司倒闭时化为乌有。他们的经历表明,人生变故和金融失败能够侵蚀数十年间积累的退休资源。

年长者继续从事的劳动,体现了这些后果。2012年冬天,罗德里克和妻子一边住在他们那辆已有十五年车龄的休闲车里,一边售卖圣诞树。他每天工作八到十小时、每周工作六天,搬运高达九英尺的树木,并把它们装到顾客的车上。他喜欢售卖工作,但认为砍伐和搬运更适合年轻人。本书将这份艰苦工作与雇主一再称赞年长劳动者可靠、勤奋的说法并置——受重视的劳动仍可能体力消耗很大,也可能与日渐衰老的身体不相适应。

这一趋势并不局限于个别故事。2016年,近九百万名六十五岁及以上的美国人有工作,比十年前增加了60%。经济学家预计,年长劳动者的数量及其在劳动力中的占比还会继续上升。尽管退休仍与闲暇生活联系在一起,但接受调查的年长美国人中,只有17%预计自己晚年完全不工作。这些数字说明,继续就业是退休保障未能实现的表现,而不是承诺的保障已经达成的证据。

不平等的后果与家庭兜底

这一缺口对女性的影响尤为重大。女性一生收入较低、承担无偿照护的责任,平均寿命也更长,因此晚年可供支撑生活的资源可能更少。2015年,独居年长女性中超过六分之一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女性每月领取的社会保障福利平均比男性少341美元;本书将这种差异与女性一生缴纳的工资税总额较低以及长期存在的工资差距联系起来。照护责任也影响了退休收入背后的工作经历——琳达·梅抚养了两个孩子,后来与母亲同住并帮忙照料她;她的母亲患上了恶性脑癌。

琳达自身的财务状况显示,福利不足在日常生活中意味着什么。她于2012年6月年满六十二岁,并在次月领到第一张社会保障支票。后来她后悔没有等到六十五岁才开始领取福利,但她认为,等候带来的增额不会有多少。低薪工作所得又被房租耗去,她担心自己余生不工作会如何生活,也担心成为子女的负担。她所期盼的地球船屋是一种自给自足的住宅,配有食物、电力、气候控制和供水系统;它代表了她试图自行建立一种传统退休安排未能提供的保障。

琳达的女儿奥德拉和女婿科林在科林失去短期伤残福利后面临驱逐,琳达便把自己存放的一辆二十八英尺长的房车送给他们。这辆房车为这个家庭提供了住所,其中包括三个青少年和四只狗;但这一安排也显示,住房和收入危机如何由家庭内部消化。琳达希望不必依靠子女而独立生活,尽管家庭处境又使彼此扶持成为必要。缺失的支撑并不会就此留下空缺——它们会把实际和经济负担转给亲属,其中也包括那些本已在有限收入下艰难维持生活的年长女性。

在本书中,退休保障的三脚凳模型既描述了昔日的退休理想,也衡量了这一理想的消退。它的衰退将制度变化——养老金被替代、储蓄缺乏保障、福利少到不足以维持生活——与可见的现实联系起来——年长者从事季节性或体力要求很高的工作,家庭成员共享车辆、居住空间和照护责任。问题不仅在于一个人能否停止工作,也在于原本应使这一选择成为可能的支撑如今是否仍然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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