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火星公主

“死去的敌人才是好敌人”是绿火星人的一句格言,它让杀戮显得不仅是可以接受的,而且能带来实际好处。这句话的力量在于其背后的逻辑——死去的敌人不再与活着的人争夺剩余之物。将这句话与德佳·索瑞斯对和平的恳求以及约翰·卡特对地球宽恕之举的讲述并置,便可看出,这一表达概括了一个暴力平常、为群体所接受,且难以设想有其他可能的社会。

含义与社会逻辑

约翰·卡特解释德佳·索瑞斯为何会因他的说法发笑时,明确说出了这句格言——他声称,若敌人意外受伤,人们会把他带回家,悉心照料直至康复。她无法理解他的回答,因为尽管她心地温柔,却仍是火星人——在火星人看来,好敌人就是死去的敌人,因为每倒下一个敌人,幸存者便能多分得一些东西。因此,这句话把直截了当的道德判断与实际盘算结合在一起。它不只是说敌人危险,还把敌人的死亡视为活着的人共同享有的好处。

这种盘算属于绿火星人更广泛的习俗模式。约翰·卡特描述说,他们会把同类临终时的痛苦当作笑料,把巧妙地杀害战俘视为最常见的消遣。在这种环境中,这句格言并非孤立的修辞点缀,也不是个人的古怪想法。它体现了一种集体观念——敌人的苦难与死亡既可以是娱乐,也可以带来收益;战斗与残酷之间的界限十分模糊。

道德世界的冲突

与德佳·索瑞斯的这番对话,使这句表达形成了最鲜明的对照。约翰·卡特说,在地球上,文明人照料受伤的敌人是平常之事;她却发笑,因为这一设想与火星人的准则格格不入——死去的对手能让幸存者获益。她的反应让这种差异变得具体可感——当不同社会对敌人、生存和共享资源抱有截然不同的根本假设时,一个社会中的善意,在另一个社会听来甚至可能荒唐可笑。

德佳·索瑞斯在绿火星人领袖面前提出的请求,将这种对照从两个人之间的交流扩展成一种政治上的替代方案。她说,她的和平科学考察队旨在重新绘制气流图并测定大气密度,而维持空气和水的供应对红火星人与绿火星人都有益。她劝战士们放弃敌意,指出他们共同占有一切的制度,结果却是没有任何东西真正归他们共同所有,并提出由红火星人协助修复他们日渐衰亡的星球。她的主张设想以合作取代敌人死亡才有用的格言逻辑。领袖们默默聆听;约翰·卡特认为他们有所触动,并注意到塔斯·塔卡斯起身时神情罕见地流露出内心的挣扎与片刻的善意。这一幕暗示,这句格言的影响源自习俗而非不可改变的必然,尽管沉重的习俗仍然阻碍着改变。

战场之外的格言

约翰·卡特亲身经历的遭遇,展现了这句格言暗含的危险。他意外展现出的敏捷,使战士们从打算消灭他转为将他活捉并展示;此后他研究他们的武器,并因惧怕他们的步枪而决定不冒险逃跑。这些武器发射爆炸性镭弹;理论上的有效射程为三百英里,配备无线电测距仪和瞄准具时,实际射程也超过二百英里。被俘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这些武器清楚表明,一个人的身体很容易成为这句格言所说的死去的敌人。

同样的好战逻辑也影响着巴苏姆上后来的选择。卡特与收留他的兄弟们休息之后,有人建议他先证明自己值得信赖,并在贵族中结交朋友,人们才会相信他的经历;由于当地人好战,而且把最丰厚的恩惠留给作战者,因此有人建议他服兵役。后来,塔斯·塔卡斯集结军队,向佐丹加进军时,兵力从十万增至十五万,并以战利品为诱饵招募更多部众。行军者之间的宿怨,在他们对红火星人、尤其是佐丹加人的共同仇恨面前暂时消退;佐丹加人长期发动灭绝行动,袭击绿火星人的孵化场。这些事件虽未逐字重述那句格言,却展现了维系它的条件——服兵役能够赢得恩惠,敌人由群体冲突界定,而掠夺的诱惑则能使原本争吵不休的战士团结起来。

叙事意义

这句格言浓缩了故事中反复出现的张力——暴力既是承袭而来的社会常识,群体之间也仍有结成情谊的可能。德佳·索瑞斯能够提出另一种选择,塔斯·塔卡斯也会因此一度受到触动,但集会中的沉默本身并未推翻既有习俗。在别处,卡特指出,绿火星人的幽默以死亡和苦难为乐;而他与德佳·索瑞斯的对话则表明,即使是她,也仍保留着自己所处世界的观念。因此,这句格言所标示的不只是对敌人的敌意,也是一种社会秩序根深蒂固的影响——它塑造了人们眼中何为消遣、何为审慎,以及何种宽恕是可以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