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图处决华工的行动

火车梦

企图处决华工的行动是一段将盗窃指控演变为尚未完工铁路桥上临时私刑的插曲。罗伯特·格兰尼耶短暂的参与具有决定性——尽管他帮助制住囚犯,华工的反抗与逃脱阻止了预定的杀戮,而格兰尼耶后来的回忆则将这起事件变成一道道德创伤,并使他把它与家人和家园的毁灭联系起来。

指控与集体暴力

1917年夏,一名华工在爱达荷狭长地带被抓住,或只是被指控从斯波坎国际铁路的公司商店偷窃。指控周围的不确定性十分重要,因为那些人在任何公正裁决出现之前便已采取行动。铁路工人团伙中的三人抓住华工,沿着长长的坡岸把他拖向当时正在施工的桥梁;那是一座高架桥,横跨在莫耶河上方。公司权力由管理层成员西尔斯先生代表,他加入了对华工的实际控制,而不是制止这一行动。

囚犯的言语令周围的人无法理解,但他的身体却传达出明确的信息。他像被困在麻袋里的动物一样扭动、挣扎,用唯一空出的拳头向后击打那个掐住他脖子的工人。西尔斯先生脸色苍白、疲惫不堪,承认要到达坡顶在体力上十分困难。格兰尼耶看到这群人陷入困境,便出手相助,抓住华工的一只赤脚。他的参与起初不像是一个明确作出的决定,更像是加入这群人的劳作;然而这项劳作已经在把一个人带向致命目的。

桥上的搏斗

这群人到达最后一段已完工桥跨的中部,那里位于急流上方约六十英尺处,并试图把华工从桥侧扔下去。他紧紧抓住他们的手臂和腿,挫败了他们的企图,同时哭泣着,用那些人听不懂的话说话。暴力变得混乱而具有传染性。一名工人被踢中眼睛后松开手,坐在泥土中喘息;另一人说这件事只是为了好玩,并催促同伴放弃。这个解释并没有消除危险。众人的恐惧、难堪以及对群体的依附交织在一起,直到杀死他的可能性似乎比最初的指控更具力量。

随后,格兰尼耶接管了囚犯不断挥动的双腿,紧紧抓住他的两只脚。他宣称:“我抓住这个混蛋了,我跟你们是一伙的!”这一说法使他暂时进入了行刑者的团结之中。这些话表现的并不是他对华工的私人仇恨,而是一种危险的愿望——希望对身边的人有所帮助。这个场景使集体暴力呈现为一项工作任务——人们搏斗、互相下达命令、失去立足点并分配体力职责,仿佛他们处理的是设备,而不是一个人。

华工最终松开了抓住那些人的手,用一只手抓住身下的横梁。由于抓捕者正试图摆脱他,他很容易踢脱束缚,悬在峡谷上方,然后开始沿着下一段桥跨的骨架结构一手一手地移动。一名工人在横梁上保持平衡,踢打他的手指,但华工像马戏演员一样,穿过交错的结构,从一根横梁落向另一根横梁。有些工人为他的逃脱欢呼,另一些人则不明白为何要追捕他,大喊应当制止这个恶棍。这些相互矛盾的反应暴露出群体正当性的摇摆不定——即使那些人已不再理解指控内容,仍然可以重复惩罚性的语言。

西尔斯先生从腰带上取下一把大型老式四发黑火药左轮手枪,打光了四发子弹。没有一发产生效果。此时华工已经消失。因此,这次企图失败,是因为囚犯的身体机敏以及袭击者的混乱,而不是因为任何得到承认的良心转变或铁路公司的干预。

桥梁、劳作与制度权力

这起谋杀未遂发生在同一处环境中,而那里很快将成为铁路进步的纪念碑。四十一天后,第一台机车驶过完工桥梁上横跨六十英尺深峡谷的112英尺间隔。西尔斯先生站在机车旁,举起同一把四发手枪,为通行发出信号。那把未能杀死华工的枪,因此也与基础设施的官方启用联系在一起。它的两种用途把强制与工业成就置于同一条连续的公司权力场景之中。

这座桥后来被称为十一英里截弯桥,消除了绕行峡谷的一段长弯道,使斯波坎国际铁路无需维护十一英里的铁轨和枕木。它的经济目的以效率的语言表达,而此前的袭击则揭示了这种效率之下的人类等级秩序。公司经理和铁路工人可以把一个受到指控的工人视为可被牺牲之物,同时建造一座旨在让铁路更有利润、更易管理的结构。因此,尚未完工的高架桥既是工作场所,也是潜在的处决地点,显示工业基础设施如何在连接各地的同时,使脆弱工人暴露于暴力之下。

格兰尼耶受到这类巨大工程规模的吸引。桥梁完工后,他寻找其他大型建设和开采项目,包括维修罗宾逊峡谷桥,以及在辛普森公司从事木材作业。在森林中,超过三十五人、有时超过四十人的队伍砍伐并放倒巨大的云杉,使用马匹、缆索、铁轨和蒸汽绞盘机,把树木变成可以运输的原木。这种劳动文化有助于解释这起事件残酷而实际的一面——习惯于协调人体、工具、动物和机器的人,能够把同样的指挥结构带入暴力行动中;公司权力虽然在场,道德责任却缺席。

记忆、负罪感与因果关系

这起事件始终固定在格兰尼耶的记忆中。他终其一生都能回忆起那个确切时刻,而这段记忆又与他对另一个濒死之人的悔恨同时返回;那个人是威廉·科斯韦尔·黑利,他未能施以援手。多年以后,当他沿科特奈河从事货运工作时,那个他几乎帮助杀死的华工铁路工人的形象再次令他陷入麻痹。叙事因此拒绝把企图处决仅仅留作一次孤立的冒险。它成为格兰尼耶衡量自己未能保护他人的失败时所依据的行动之一。

1920年莫耶河谷大火摧毁他的家园,并似乎杀死了格拉迪丝·格兰尼耶和凯特·格兰尼耶之后,格兰尼耶赋予早先那次袭击以惩罚性的意义。他确信华工逃脱后降下了诅咒,烧毁了他的妻子和女儿。他认为这种惩罚过于严酷,但这一信念仍然把桥上的事件与后来的灾难联系起来。这一联系并未被确立为客观的超自然事实;它是格兰尼耶对一连串难以承受的负罪感、丧失与巧合所作的解释。那次失败的杀戮作为一项未完成的行动留存在他心中,而在他的想象里,其后果远远延伸到了桥外。

后来火灾留下的物理景象加强了这种道德联系。格兰尼耶沿莫耶河公路穿过烟雾与灰烬,走了二十英里前往家园旧址,发现山谷已经烧成灰色、白色与黑色的寂静,并一次又一次呼唤格拉迪丝和凯特。十天后,他乘坐斯波坎国际铁路列车经过被烧毁的山谷;列车发出巨大的声响,却无法唤醒死寂的土地。面对这片毁灭,华工的逃脱获得了被暂缓的审判般的力量——那个曾被视为可以牺牲之人的人活了下来,而格兰尼耶的家人却无影无踪地消失了。

叙事意义

这起事件确立了一种模式——劳作、种族化指控与工业权力汇聚在一起。华工在白人工人面前被表现为语言上不可理解的人,而这种无法理解成为把他当作威胁对待的部分理由。然而,华工才是场景中最有能力的人——他抵抗束缚,利用尚未完工桥梁的结构,并逃脱枪击。他的能动性打断了群体对他作为窃贼和恶棍的叙述。

对格兰尼耶而言,这一事件标志着仅仅属于一个群体与为群体所做之事承担责任之间的差别。他起初是因为那些人似乎需要帮助才出手,随后在抓住囚犯双腿时宣示自己的忠诚。后来,记忆剥去了这种情境性的借口。他持续不断的悔恨表明,企图处决并没有被吸收到铁路劳作的日常暴力之中,尽管它发生在同样的搬运、抓握、保持平衡和服从动作之间。桥梁的首次通车庆祝的是完工的结构,而格兰尼耶终生的回忆保存的,则是隐藏在其建造过程中的人类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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