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北方铁路
火车梦大北方铁路在叙事中既是实用网络,也是支配景观的力量。它的列车在罗伯特·格兰尼耶童年时把他送到弗莱,终其一生载着他前往工作地点和栖身处,并将偏远聚落与不断扩张的美国西北部经济连接起来。然而,铁路所许诺的连接,与使其路线成为可能的暴力和掠取不可分割——它参与驱逐华人家庭,沿着经过工程改造的山地通道运输木材,始终容易受到野火侵袭,最终还成为科特奈·鲍勃尸体被毁的地点。
形成与区域延伸
大北方铁路帮助构成了格兰尼耶被吸纳其中的世界。1893年铁路建成时,六七岁的格兰尼耶经过数日旅行抵达弗莱,他胸前别着一张商店收据的背面,上面写着目的地。他第一天就吃完了食物,但列车员一路供他进食。因此,在他记忆中的人生开端,铁路既像家庭的替代物,也是把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送往新家庭的机制。
铁路也框定了弗莱早期的历史——这是一个由有组织的迁移和排斥塑造的地方。格兰尼耶最早的记忆,是站在叔叔身旁,看着一百多个华人家庭被赶出城镇,装上博纳木材公司的铁路货场里的三节平板车。手持斧头、手枪和霰弹枪的人监督着这次离开。大多数被驱逐的家庭最终在西面约三十英里处、特洛伊与利比之间定居,形成后来被称为中国盆地的社区;但到格兰尼耶参与桥梁工作时,该社区已经解散。因此,铁路并不只是中立的承运者,也是地方人口借以被重新编排的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1899年,弗莱与伊顿维尔合并并采用博纳斯费里这一名称后,铁路仍是该镇与工作及更广区域之间的主要联系。格兰尼耶在博纳斯费里接受了有限教育,随后辗转于各种工作和聚落之间,而这些地方的存在都依赖铁路通达。铁路的存在帮助把分散的边疆变成相互连接的经济地域,尽管缺乏稳固权力的人会被沿线运送,或被排除在铁路服务的地点之外。
工程、木材与劳动
铁路的工业用途,在占据格兰尼耶成年生活的桥梁和伐木工作中表现得最为明显。铁路工班完成十一英里截弯桥四十一天后,格兰尼耶看着第一台机车驶过峡谷上方一百一十二英尺的空隙;峡谷深六十英尺。一台机车缓慢驶上轨道,工程师和另一名等候的人分别在两端控制它的移动。西尔斯先生举起四管手枪发出开始信号,聚集的人们在机车抵达另一侧时欢呼起来。这座桥省去了绕过峡谷及邻近山口的一大段弯道,使斯波坎国际铁路不必维护十一英里的铁轨和枕木。
这次通行使铁路呈现出壮观的实体存在,但这一场景也暴露了集体成就与个人感受之间的差异。众人呼喊并庆祝成功通过,而格兰尼耶却莫名悲伤,仍然加入了欢呼。桥梁代表着技术胜利和经济效率,但它的规模使格兰尼耶感受到一个由机器和有组织劳动改造的世界所付出的情感代价。
十一英里截弯桥的成功使格兰尼耶渴望加入更大规模的工程。1920年,他参与维修罗宾逊峡谷桥;这是一座近三十年的老桥,横跨深二百零八英尺、宽八百零四英尺的峡谷。桥梁能够承受一台机车和两节装载木材的平板车,但它摇晃得令人恐惧,没有人乘车通过,连工程师也不例外;制动员在另一端接住车厢。大北方铁路属于同一套更广泛的铁路扩张体系,该体系把偏远森林变成机车和木材通行的路线;而危险的桥梁则显示出,这套体系在多大程度上依赖工人愿意接近那些技术尚未使之安全的结构。
维修完成后,格兰尼耶随辛普森公司向森林更深处、更高处移动。铁路轨道原本用于把木材运出森林;四十多名工人则使用六匹马组成的马队,把原木拖到集材场和缆索能够到达的范围内。在集材场,一台燃木蒸汽绞盘机用两个铁滚筒拖拽原木;每当套索套住下一根原木时,机器便放出吊钩。马匹在机器的轰鸣和呻吟下近乎无声地移动,随后原木乘平板车穿过罗宾逊峡谷,沿山下行,驶向大陆铁路网络。于是,大北方铁路通过一连串相互协调的劳动得到呈现——锯木工砍倒云杉,修枝工清除树枝,截木工把木材锯成十八英尺长,套索工连接缆索,马匹搬运木材,机车则把加工好的货物运往外部。
这套体系把森林、动物力量、机器和人的身体转化为可以运输的价值。格兰尼耶享受那种使人筋疲力尽的劳作,但他后来受的伤显示出这一网络隐藏的个人代价。在华盛顿森林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天,一根野生树枝把他的下颌撞歪;他的关节逐渐恶化,肩膀有时会锁住,直到别人把它拉开;右膝也越来越容易弯折。最终,他告诉雇主,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可靠到无法因这项工作获得报酬。他最后的任务是拆除旧工棚并回收可用木材,之后他回到博纳斯费里,结束了伐木工生涯。铁路经济为他提供生计,却逐渐使他的身体不再适合从事支撑这一经济的劳动。
列车、商业与灾难
1920年莫耶河谷大火之后,大北方铁路也继续支配着格兰尼耶的移动。他带着四百美元从罗宾逊峡谷的工作地点返回,乘客车到达科达伦,随后乘马车穿过爱达荷狭长地带。到达博纳斯费里时,大火正在吞噬莫耶河谷,来自莫耶河沿岸各处的难民挤满了城镇。后来,北行的斯波坎国际列车停运,直到火势减弱、雨水浸湿爱达荷狭长地带;格兰尼耶则在烟雾和灰烬中步行二十英里,前往自己的宅地。
十天后,斯波坎国际铁路恢复运行,他乘车北上到克雷斯顿,再沿烧毁的河谷向南返回。列车穿过一片从头到尾都被掏空的景观,发出巨大的声响,却无法唤醒晚空之下已经死寂的世界。铁路作为运作中的工具在灾难中幸存下来,但它的运动反而凸显了河谷的毁灭。它能够载着一个人穿过废墟,却无法恢复大火夺走的房屋、森林、动物或家庭。
铁路在随后的改变中仍然有用。后来,格兰尼耶从平克姆家租来两匹马和一辆马车,沿二号公路做货运工,为那些附近没有铁路的小社区服务。他的货运工作由铁路的缺席所定义——在固定网络无法到达的地方运送货物。最终,他签约以三百美元买下马匹和马车,建立起一项微薄的生意,使自己在伐木工身体失去劳动能力后仍能生存。因此,铁路运输和马车运输作为互补体系运作,格兰尼耶的地方性运输填补了更大基础设施留下的空缺。
支配与科特奈·鲍勃之死
科特奈·鲍勃死亡后,铁路调节移动的能力尤其鲜明。科特奈·鲍勃昏迷着横躺在轨道上,被四五列火车碾过;他的尸体沿铁路用地散落了四分之一英里。此后两三天,大北方列车从梅多溪道口驶过该地区时,发出一连串悠长的汽笛,并缓慢前行。管理部门下令让列车放慢,以便科特奈族人有时间搜寻轨道,收集亲属遗体剩下的部分,避免其进一步被打散。
这一回应既带有程序性,也充满哀悼。铁路并未停止作为时刻表和运输机器运作,但其管理部门暂时调整运行方式,以容纳一个社区的葬安葬工作。悠长的汽笛标志着机构对死亡的承认,而列车的缓慢通过则承认科特奈族人存在于这片被铁路穿越并重新组织的土地上。同时,需要作出这种安排也暴露了铁路致命的冷漠——同一套系统在遗体收集期间短暂减速,却已经把一个人变成沿线散落的碎片。
汽笛还引发了不断扩大的动物合唱。郊狼先叫,狼群回应,格兰尼耶失踪的红狗也在他视线之外的某处加入了声响。铁路信号引起了周围已被改变的环境的回应,把工业噪声变成对动物、记忆和悲伤的召唤。此后,格兰尼耶发誓留在河谷,尽管那里的生态已经改变——云杉大多被杂乱矮小的黑松取代,狼群出现得更少、距离也更远,郊狼增多,兔子减少,莫耶河的长段河道中也不再有鳟鱼。
叙事意义
大北方铁路体现了格兰尼耶一生中相互矛盾的现代性。他还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时,铁路为他提供食物;后来载着他前往工作地点,把伐木营地与遥远市场连接起来,并使季节性的生存成为可能。它的桥梁和列车是建造奇迹,但其宏伟建立在危险劳动、木材开采,以及把偏远地域转化为工业用途通道的基础上。
铁路也使社会权力变得可见。它帮助把华人家庭驱逐出弗莱,在地区危机期间输送难民和工人,并决定哪些社区能够直接接触商业。它的路线连接人们,同时也依据种族、劳动、聚落和经济用途对人们进行分类。从这个意义上说,大北方铁路与其说是背景物,不如说是区域治理的一种物质形式。
最后,铁路承载着深刻的反讽——它通过移动许诺延续性,但与它相关的最难忘场景却都涉及断裂。一个孩子在列车把他带到弗莱时失去了不为人知的过去;一个家庭在莫耶河谷大火中消失;一次桥梁通行庆祝了工业连接,却让格兰尼耶感到悲伤;而科特奈·鲍勃之死则把轨道变成肢解和仪式性收殓的地点。因此,大北方铁路既是世界扩张所依赖的基础设施,也是揭示这种扩张代价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