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森

火车梦

彼得森是斯波坎国际铁路的测量员,原籍弗吉尼亚州;他的外貌与举止使他成为罗伯特·格兰尼耶晚年生活中一个令人不安却颇具揭示性的人物。彼得森被自己的狗射伤后,格兰尼耶在严寒的夜晚将他送往医疗救治处。这段旅程与其说是一次直接的救援,不如说是一篇关于恐惧、传闻和动物智慧的延展叙述——彼得森受伤的身体承载着暴力这一直接事实,而他的故事则提供了有关狼女孩和那只据说学会了太多东西的狗的地方神话。

身份与处境

彼得森生活在与铁路密切相关的世界中,这个世界塑造了格兰尼耶的劳作,但他并未被描写成格兰尼耶的亲密朋友或重要权威。他只是一个泛泛之交,作为斯波坎国际铁路的测量员在这一带来来去去。他的外貌也影响了这次相遇——年轻时某次事故留下的凹陷头颅和一只“疯狂的眼睛”,使格兰尼耶难以直视他。这样的描写把彼得森置于职业上的熟悉感与身体上的疏离感交汇之处。他属于这一地区普通的基础设施体系,然而他受损的面孔和非同寻常的经历,又使他几乎像是那些沿着科特奈河流传的怪异故事之一。

他的受伤发生在一个冬季事件中,当时关于非凡狗群的故事已经十分普遍。当地谈论的内容包括犬类救援、各种把戏、超越犬类的智慧以及类似人的理解力。在这样的背景下,彼得森成了那个确实被自己狗射伤的人。他的雇主和同伴考虑把他送上开往城里的火车,但担心他撑不到早晨,因此格兰尼耶同意把他从梅多溪运到博纳斯费里。

与格兰尼耶共度的夜间旅程

格兰尼耶把裹在毯子里的彼得森沿着莫耶河公路运送下去,让他半坐在由六袋木屑铺成的货物上,以便使他感到舒适。道路以一种直接而具体的方式充满危险——融雪已经从车辙中消失,但严寒重新降临,格兰尼耶担心伤者还没到医生那里就会冻死。最初几英里,两人几乎没有交谈。格兰尼耶不时观察彼得森,确认他仍然活着,尤其是在黑暗先遮住测量员那只奇怪的眼睛、随后又遮住他整张脸之后。

沉默最终变得难以忍受。马车穿过阴影、白桦树的轮廓和黄色半月周围的云层时,车轮的吱嘎声与母马的哒哒蹄声加剧了格兰尼耶的恐惧。他问彼得森是否已经死了,以及是否觉得自己能够继续前进。彼得森回答说自己还活着,并以一贯的直截了当说道,他“好极了”。这次交谈赋予旅程一种阴郁的喜剧节奏——格兰尼耶试图进行实际的照料,而彼得森闪烁其词且痛苦的回答,迫使他不断确认乘客是否仍有意识。

格兰尼耶认为两人已经交谈得足够多,可以提出那个问题后,便询问了有关彼得森的狗向他开枪这一说法。彼得森起初予以确认,却几乎不作解释,令格兰尼耶恼火;格兰尼耶威胁说,如果他继续回避这个简单问题,自己就会停下来让他步行。这个威胁促使彼得森讲出了更完整的经过。他说那只狗是在自卫——彼得森把它捆了起来,并打算因为科特奈·鲍勃告诉他的事情而射杀它。当狗挣脱绳索,躲开彼得森向它迈出的每一步时,彼得森便握住枪管挥动步枪,朝那只动物打去。随后狗开了枪,彼得森的左肩和胸部因此受伤。

这一事件使那只狗的行为难以归类。彼得森既不把它当作普通事故,也不认为这是完全无法解释的意外。他相信那只动物理解了他的意图,知道彼得森想杀死它,并作出了有意识的回应。因此,在彼得森的叙述中,这只狗成了一个能够读懂人类意图、并保护自己免受人类暴力侵害的行动者。彼得森受伤的直接后果,正是他试图恢复一种简单明了的等级秩序——人发号施令,而狗服从。

科特奈·鲍勃、狗与狼女孩

彼得森把射杀那只狗的决定归因于科特奈·鲍勃对其行为的解释。格兰尼耶此前已经与科特奈·鲍勃谈过狼一样的狗;科特奈·鲍勃解释说,科特奈传统只允许狼群首领交配,也只允许一匹母狼产下幼崽。这条规则使一只生下狼样幼崽的狗显得非同寻常,鲍勃暗示这种动物可能是狼犬混种,而格兰尼耶也许已经开始建立自己的狼群。他还告诉格兰尼耶:“没有一匹活着的狼不能驯服人。”这句格言颠倒了人类通常关于驯服野性的幻想。

彼得森版本的鲍勃警告更加阴暗,也更加复杂。彼得森让那只狗进屋后,动物从窗户逃走,消失了十三天。它回来时几乎已经野化,几乎认不出自己的主人。后来,科特奈·鲍勃检查那只狗的眼睛,声称在其中看到了狼女孩的影像。他说那只狗曾与狼群待在一起,应该在它把狼女孩召进彼得森家之前将其射杀。在这则警告中,狼女孩被想象成一种捕食性的、嗜血的生物;她可能把狼群带到屋里,吞食彼得森,并用彼得森自己的声音向那些受他伤害的人说话。

彼得森说,他相信那只狗一直在“和那个狼女孩一样的人物密谋”,但他马上又对“人”这个词本身作了限定。他称她为一种生物,并怀疑她是否曾由上帝创造。他的语言揭示了恐惧如何通过分类发挥作用——狗与狼、人类与动物、造物与怪物。这段叙述并未确立那只狗曾遇到狼女孩,也未确立狼女孩导致了枪击。它确实表明,彼得森试图杀死那只动物,是受一个地方故事驱动的,而这个故事为他的恐惧提供了具体目标。

彼得森还重复了该地区更广泛的传闻。据说狼女孩多年前曾被人看到带领一群狼,而一名来自西雅图的访客据称描述过她两腿之间的血腥迹象。彼得森把这些故事与科特奈族人把动物称作人的做法联系起来,其中包括郊狼人和熊人。然而,他自己的证词并没有与所描述的信仰保持距离。他一方面认为科特奈族人什么奇怪、巫术或宗教的东西都愿意相信,另一方面又认真接受他们的警告,认真到要射杀自己的狗。他的怀疑与轻信共存于同一个声音之中。

恐惧、责任与叙事功能

彼得森的故事改变了格兰尼耶对道路的体验。在黑暗中听着这段经历时,格兰尼耶开始害怕看见狼女孩,并说自己不知道以后夜间再次走这条路时如何找到力量。彼得森承认自己也无法整夜安睡。格兰尼耶以上帝作为力量的来源,但这场交谈已经动摇了普通危险与超自然可能性之间的边界。旅程结束时,并没有狼女孩出现;格兰尼耶仍然心怀恐惧,注视着树林,但他所害怕的来访并未发生。

因此,彼得森与其说是一个得到证实的目击者,不如说是不稳定知识的传递者。他的叙述嵌套在格兰尼耶的旅程之中,并依赖斯托特太太、科特奈·鲍勃、一名西雅图访客以及有关狗群的泛泛故事。每个讲述者都使故事进一步扩大,同时也使其事实状态更加不可靠。狗开枪这一事件被呈现为事实,但它的动机是通过传闻来解释的。彼得森的伤势无可否认;狼女孩则仍是一个由相互重叠的证词、文化信仰与夜间恐惧共同产生的可能性。

他的事件还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动物不断超越人类赋予它们的角色。狗会救助主人,展现类似人的智慧,在家养世界与荒野世界之间游荡,而在彼得森的事件中,狗甚至把枪口转向了持枪的人。这个故事并不单纯证明动物具有人格,但它一再使人类的确定性显得脆弱。彼得森试图让一只令人不安的动物噤声,反而制造了另一个故事;这个故事通过反复讲述而留存下来,并成为该地区民间传说的一部分。

角色意义

彼得森的重要性在于他所体现的矛盾。他是一名铁路专业人员,身上带有实际现代工作的印记,却通过一连串动物传说和超自然恐惧来解释自己的伤口。他试图通过捆绑和殴打狗来取得控制,但狗逃脱了,理解了他的意图,并向他开枪。他认为科特奈知识不合情理,然而这种知识却支配了他的行动。他害怕狼女孩这一非人类威胁,而他自己对狗施加的暴力又启动了这场危机。

通过彼得森,叙事把地方讲述置于身体事实旁边,却没有将其中任何一方彻底还原为另一方。他受损的头部、受伤的肩膀和胸部、恐惧的言语以及对冬季寒冷的担忧,使这一事件牢牢扎根于物质性的脆弱之中。同时,他的证词又打开了一个更大的世界,其中包括狼群、狼犬混种动物、动物人格分类,以及萦绕在周围社群想象中的狼女孩。彼得森令人难忘,并不是因为叙事确认了他的解释,而是因为他的绝望展现了恐惧如何迅速把传闻转化为行动,也展现了动物的反抗如何暴露人类掌控力的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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