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T型车
火车梦福特T型车既是车辆,也是克莱尔·汤普森及其财物从蒙大拿州诺克森前往爱达荷州桑德波因特的道路旅程中的麻烦来源。它属于汽油、发动机和汽车构成的现代世界,但实际上必须与罗伯特·格兰尼耶的马车和母马共享道路;它的故障暴露出这个现代世界尚未彻底取代旧式出行方式。
所有权与临时改装设计
这辆车由埃迪·绍尔使用,是通过他姐姐的丈夫得到的。作品没有把它描绘成一台精致或专门制造的机器——他的姐夫拆掉了车后的折叠座椅,改在原处装上一块平坦的货台。这一改动赋予汽车有用的载货能力,却也使它变得不稳定。货物必须谨慎安放,以免整套装置倾覆。因此,福特T型车进入叙事时是一种临时拼装体,其形态既受到工厂制造的影响,也同样体现了当地人的机智。
它的机械特性对罗伯特·格兰尼耶来说也很陌生,因为他主要依靠马车、马匹、铁路和体力劳动生活。在蒙大拿州特洛伊以东的加油站,他带着警惕而好奇的目光研究那位年迈德国店主自己的汽车,并问那人是否真的知道发动机在掀起的罩子里面如何运转。这个问题把格兰尼耶置于汽车技术文化之外——发动机是可见的、会爆炸的、神秘的,而不是透明且可靠的。海因茨以滑稽而绝对的口吻回答,声称自己什么都知道,而且自己就是上帝,把机器的机械权威变成路边一场小型的男性掌控力表演。
从诺克森到桑德波因特的旅程
在梅多溪铁路与枕木工队工作一个月后,埃迪提出给格兰尼耶二十五美元,请他帮忙把丈夫于前一年夏天去世的克莱尔·汤普森从诺克森搬到桑德波因特。格兰尼耶带上母马和马车,埃迪则带来改装过的福特T型车。两辆车在蒙大拿州特洛伊早早会合,随后向东驶向公牛湖公路;这条路向南通往诺克森。
汽车立刻必须适应马匹的习惯。格兰尼耶走在前面半英里,因为他的母马不喜欢汽车,而且似乎也不喜欢埃迪。当埃迪轰鸣着从后面追上来时,福特T型车的喇叭发出刺耳声响,几乎使母马受惊狂奔。格兰尼耶走回福特车旁,警告埃迪不要在母马周围猛按喇叭。这一场景表明,汽车的速度和噪声与其说是不容置疑的进步,不如说是强加给动物和旧有道路节奏的一种扰动。
福特车的行进还受到燃料需求的进一步限制。经营加油站的海因茨因为一桩与自己女儿有关的私人积怨拒绝卖汽油给埃迪;那女儿曾在特洛伊一家理发店工作,并把埃迪算作顾客之一。格兰尼耶只得带着三个橄榄色军用燃料罐返回。他说埃迪最好还是让老头恨他,这句话概括了围绕这台机器形成的奇特社会经济——汽车不仅依赖燃料和工程技术,也依赖通行机会、名声和当地关系。
货物、乘客与机械局限
在克莱尔·汤普森位于克拉克福克河以北的房子里,福特T型车成为两辆车共同搬家的组成部分。房子里的重型上锁箱子、工具、厨房用品和其他财物被搬空。马匹能够拉动的东西尽量放在格兰尼耶的马车上,其余物品则堆进福特车临时改装的货台,最高处达到一个人拿锄头所能触及的高度。两个孩子和一条小狗占据了货堆顶端,旁边还有两张床垫。于是,汽车从载客车变成一座超载的家庭平台,运送的不只是人,也是一户人家留下的可见遗物。
克莱尔坐在前排埃迪身旁,手臂挽着他的手臂;孩子们和他们的狗则在高高的货物之间乘坐。这种安排危险却能运作。孩子们从河里灌满加仑罐,以便埃迪给过热的汽车加水。在漫长的上坡路段,福特T型车吃力前行并沸腾溢水,格兰尼耶的马车和母马因此一次又一次追上来。汽车原本应有的速度遂被降低为缓慢车队的速度,而车队的节奏受山坡、水、动物和超载机器的耐力支配。
狗的活动也揭示了车辆不寻常的实体形态。小狗可以从货物顶部的栖身处跳下去追赶地鼠、查看它们的洞穴,然后爬上路堤,再跳回孩子们之间;孩子们僵直着手臂,抓住固定绳。福特车的货台制造出的是一个临时而不稳定的景观,而不是安全的内部空间。人、动物、家具和道路尘土彼此暴露在一起,机器的实用性取决于所有人适应这种临时安排。
技术与社会纠葛
福特T型车把私人欲望与公共劳动联系起来。埃迪在追求克莱尔时使用这辆车;他正在帮助克莱尔,而他的动机虽未明说,却很容易推断出来。搬家途中,克莱尔紧挨着他坐着,一边大笑交谈,一边看着他试图单手驾驶。汽车为埃迪的求爱提供了一个舞台,但汽车本身的要求又不断打断这场表演——它必须被哄着上坡,用河水冷却,补充汽油,还要在格兰尼耶受惊的母马周围谨慎操控。
它的出现也暴露出技术现代化在爱达荷狭长地带到来的不均衡。格兰尼耶曾在铁路周围工作,后来还体验过一次双翼机飞行,但他仍不了解汽车的内部构造。他自己的交通工具依旧是马车和一队母马,而埃迪的福特车代表着一种更快、更响亮,却并不完全可靠、也不能在社会关系上自给自足的可能性。由此形成的对比并不是简单的新旧对立。旅程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汽车、马车、马匹、河水、燃料罐,以及装载并稳住一切的人彼此合作。
福特T型车在格兰尼耶现代世界中的位置
福特T型车属于罗伯特·格兰尼耶一生中遇到的不断扩展的机器序列——火车载着他穿越乡野,飞机曾短暂地把他带到集市上空,后来汽车也成为他经历的一部分,尽管他从未购买过枪支,也从未对着电话说话。汽车没有双翼机那样壮观,但它的日常性反而使其历史意义更加清晰。它进入日常劳动、求爱、迁徙和搬迁家庭的过程,而不再只是集市上的奇观。
然而,对格兰尼耶来说,福特T型车始终没有完全变得寻常。它的发动机像是隐藏在掀起的罩子下、会爆炸的机制;它的喇叭使马匹不安;它改装过的车身可能倾覆;而它的运行还取决于加油站的一场争执。在这种希望与不便并存的组合中,汽车映照出格兰尼耶生活中更广泛的现代性——新技术不断打开陌生的可能性,但它们总是在身体脆弱、地方习俗、动物抗拒、临时修理和旧式依赖之中到来。福特T型车载着这一家人前往桑德波因特,却没有让旅程变得毫无阻碍。相反,它使变化所包含的物质协商变得无法忽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