鳏居

火车梦

1920年莫耶河谷大火使罗伯特·格兰尼耶与妻子格拉迪丝·格兰尼耶和女儿凯特·格兰尼耶失散后,鳏居成为罗伯特·格兰尼耶成年生活的核心处境。这场失去将一段安定的婚姻转变为漫长的孤独生活,而被毁的河谷既成为他哀悼的场所,也成为他逐渐重建生活的地方。因此,格兰尼耶的鳏居并非两次婚姻之间的短暂时期,而是他的哀痛、劳作、记忆以及重返土地所采取的持久形式。

造成鳏居的失去

1920年夏天,格兰尼耶从罗宾逊峡谷桥的工作地点返回,口袋里装着四百美元,期待回到家中与家人团聚。然而,他穿过烟雾抵达博纳斯费里,那里聚集着来自莫耶河沿岸、已经失去家园的居民。他在约一百名聚集于集市场地的难民中寻找消息;他们仅存的物品包括娃娃、镜子、马笼头以及其他浸透水的残片,但没有人知道格拉迪丝·格兰尼耶或凯特·格兰尼耶的下落。

随后,他沿莫耶河公路朝家园走了二十英里,用手帕捂住鼻子和嘴,并反复在河里将手帕打湿。梅多溪空无一人;周围的森林已变成由灰烬、烧焦的树干、烟雾和热气组成的景观。在家园旧址,他几乎辨认不出小屋曾经坐落的位置。铁腿弯曲的铁制炊炉从灰烬中立起,而烟囱已经坍塌成散落的石块。格兰尼耶继续朝仍在燃烧的大火走去,直到热浪迫使他跪倒在地。十天后,他乘坐一列穿过河谷的火车,看见被烧毁的区域延伸在异常美丽的天空下——火车发出巨大的声响,但死寂的河谷仿佛无法被唤醒。

哀痛、内疚与孤独求生

婚后还不到四年,格兰尼耶已经成为鳏夫,住在被毁家园下方、河边的一处简易棚屋里。他尽可能让篝火燃烧到深夜,因为他害怕睡眠,也害怕睡眠带来的梦。起初,格拉迪丝·格兰尼耶和凯特·格兰尼耶出现在他的梦中;后来只剩下格拉迪丝·格兰尼耶;最后连格拉迪丝·格兰尼耶也消失了,只留下他梦见自己照料火堆。于是,他的清醒生活和梦中生活交换了位置——他在梦里整夜看着火焰燃烧,醒来时却只发现灰色的灰烬和烧焦的木头残端。

他的哀痛也与内疚纠缠在一起。运送货物时,沿科特奈河的旅程使他想起威廉·科斯韦尔·黑利,那名垂死的流浪工人曾经未能得到格兰尼耶的帮助。他也记起那个自己险些帮助杀死的华工。格兰尼耶逐渐相信,华工的诅咒造成了毁掉他家庭的大火,并认为这样的惩罚极其不相称。这种信念没有恢复清晰的道德秩序;相反,它使鳏居成为一种处境,在其中,与暴力、疏忽和历史不义有关的彼此无关的记忆,都汇聚到家庭的失去之上。

最初的哀悼时期以幻象为标志。在被毁的家园旧址,格兰尼耶感觉格拉迪丝·格兰尼耶,或她的灵魂,就在附近;他想象着她为自己和婴儿买的那盒红色巧克力,他们每周各吃一块。他看见白色纸杯散落在周围,但每当他直视它们时,纸杯便消失了。黄昏时,他躺在河边,看见格拉迪丝·格兰尼耶的白色帽子从头顶飘过。他在那里逗留了数周,希望出现更多不可能出现的景象,并反复叹息说,这真是“相当糟糕的处境!”这些幻象并未被呈现为确定的启示;它们属于一种饱受哀痛的生活,在其中,缺席产生出一经审视便消失的形态。

作为重建家庭的鳏居

求生逐渐赋予格兰尼耶的孤独以实际形态。整个夏天,他靠干羊肚菌和在梅多溪购买黄油烹制的新鲜鳟鱼度日。一只红毛小母狗来到他身边并暂时留下,成为如此亲密的伴侣,以至于格兰尼耶因害怕被它听见而羞于自言自语。他买了帆布篷布和绳子,后来又买了一只母山羊,把它拴在简易棚屋旁,而那只狗则谨慎地跟随其后。他用柳条编织出一个约两码见方的箱子,买了四只母鸡和一只公鸡,并把它们装在谷物袋里带回家。这座临时家庭并没有取代格拉迪丝·格兰尼耶和凯特·格兰尼耶,但它使鳏居从纯粹的匮乏转变为一种照料、喂养、圈护和日常义务的模式。

次年春天,当他赶着一车物资回到家园旧址时,河谷已经重新充满生机。橙色蝴蝶从熊留下的痕迹旁飞起,熊沿着泥泞的道路行走,越橘也开始恢复。格兰尼耶重新搭起简易棚屋,砍下六十根被烧过的云杉木建造新住所,并租用一匹马拖运木材,随后把马送回博纳斯费里。只有完成这些劳作之后,他才意识到春天已经完全到来——黑色火烧地上生长出绿色植物,火绒草和矮松长到大腿高,松花粉飘过河谷。因此,重建也是一种哀悼形式,因为每一项实际改善都使他离被毁的家园更远,却又把他更加牢固地系在原址上。

鳏夫在变化中的河谷里的位置

河谷再也没有恢复从前的状态。高大的云杉消失了,主要被杂乱矮小的矮松取代;狼群变得更少、更遥远,郊狼增多,兔子变得稀少,鳟鱼也从莫耶河的大片河段中消失。因此,格兰尼耶的鳏居在一种改变了的生态环境中展开。土地并不是简单地痊愈并回到他失去的世界;它孕育出由不同植物和动物组成的群落,而他的坚持与这种生态转变相互平行,并没有将其逆转。

他对河谷的依恋成为一种誓言。大火约十年后,科特奈·鲍勃被列车碾死,科特奈族人沿铁轨寻找散落的遗骸。连续几个秋夜,大北方铁路让列车缓慢行驶,并拉响持续很久的汽笛,使搜寻能够继续。汽笛先惊醒郊狼,随后又惊醒狼群,而格兰尼耶的红狗不知在外面的什么地方,已经数日不见踪影。由此形成的合鸣喧闹、歇斯底里而又令人怜悯。事后,格兰尼耶决定留在这座难以抵达的河谷中。这一决定赋予他的鳏居一种永久的地理位置——他不再只是无法回到别处的家庭生活中,而是投身于家庭生活终结之地;在这里,人类、动物、工业以及原住民的历史仍以可听见的方式彼此纠缠。

持续时间与结局

鳏居也塑造了格兰尼耶晚年的社会身份。一名妇女谈到边疆地区的再婚时解释说,文明地区的寡妇几乎没有发言权,因为可供选择的男人太多;相比之下,边疆妇女可以在数量较少的候选丈夫中进行选择。她问格兰尼耶是否会再次结婚。他回答不会,而这场交谈将他的拒绝视为一部分是不愿更加辛苦地工作,另一部分则是已经确定的、拒绝取代格拉迪丝·格兰尼耶的抵抗。书中确认格拉迪丝·格兰尼耶是他唯一的恋人,格兰尼耶也从未再娶。

他并没有完全与迁徙或现代生活隔绝。他沿二号公路从事货运,通过分期付款购置了一套马匹和马车,向西走到距离太平洋仅数十英里的地方,向东最远到达利比,定期乘坐火车,乘坐汽车,还曾经乘坐飞行器升空一次。然而,这些经历并没有消解鳏居确立的根本生活模式。他拥有一英亩土地、两匹马和一辆马车;他从不饮酒,不买枪,也不对着电话讲话;在生命最后十年里,他进城时会看电视。他没有留下继承人。

格兰尼耶活过八十岁,进入二十世纪六十年代。1968年11月,他在睡梦中死去,遗体在小屋里一直无人发现,直到秋季余下的时间和整个冬天过去。徒步旅行者在春天发现了他,并带着一名医生返回;三人用在小屋旁找到的铲子,在院子里挖出他的坟墓。他的结局完成了鳏居的漫长弧线——这个在大火中失去家庭的人,独自死在重建后的地方;没有后代举行仪式般的纪念,却以实体的方式与自己选择居住的土地融为一体。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