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象

爱与森林

“表象”指对某种形象的公开展示;叙事将这种模式与让-弗朗索瓦在贝内迪克特生命最后时刻,以及处理她的遗体和遗物时的表现联系起来。其力量在于一种反差——他似乎展现出模范般的家庭团结,而贝内迪克特的双胞胎姐妹亲眼见到的却是疏离与仓促。因此,这一观念关注的不只是外表,更是试图控制他人所见的做法——当日常家庭生活已无法再掩盖私下行为时,这种控制尤为突出。

婚姻的公众形象

双胞胎姐妹将让-弗朗索瓦守在贝内迪克特床尾的举动,解读为试图占据最后时刻——成为最后一个看见她活着的人,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眼神,或亲眼见证她的最后一口气。在她的叙述中,他或许随后会把这一刻当作对贝内迪克特家人的胜利或优势。这种解读明确与形象展示相关——让-弗朗索瓦希望医护人员和亲属看到一位充满爱意的丈夫、一对模范夫妻,以及一个直到贝内迪克特咽下最后一口气仍团结在一起的家庭,不论家人是否接受这种形象。

这种对可见的团结的坚持,与姐妹对病房内情形的描述形成对照。孩子们站得远远的;在她看来,这次探望像一幅僵硬、肃穆而毫无温情的画面。相反,贝内迪克特的亲属离开她时,会哭泣并彼此拥抱。萝拉要么靠着远处的墙嚼口香糖,要么握着父亲的手,仿佛在安慰他。姐妹看到的是父女俩像一对亲密的搭档,而贝内迪克特独自躺在床上。“表象”的意义正是在这种落差中显现出来——团聚的迹象确实存在,但姐妹并不认为这些迹象证明了他们与贝内迪克特之间有相互慰藉或亲密关系。

镇定自若的表象

家人离开病房,去给他们在马恩河畔孔代的母亲打电话后,让-弗朗索瓦没有告知他们,也没有询问他们是否还想再看贝内迪克特一眼,便安排将她送往太平间。双胞胎姐妹及时赶回,看到载着贝内迪克特遗体的床随着电梯门合上。她的注意力凝在门合拢前短暂瞥见的贝内迪克特的双脚上;她把额头抵在金属门上,失声痛哭。稍后,她服下大姐给的一片Xanax片剂,再回来取外套时,看到让-弗朗索瓦带着萝拉和阿蒂尔赶到,表面上毫发无损,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垃圾袋。

随后清理病房的过程,将表演与亲眼所见的行为之间的反差具体呈现出来。让-弗朗索瓦匆忙地把柜子清空,将贝内迪克特的衣服扔在地上,又把洗漱用品、文件、鲜花、植物、杂志、水瓶和吃了一部分的饼干收拾起来。双胞胎姐妹记得孩子们不久前带来的一包格兰诺拉麦片;贝内迪克特去世后,这包麦片仿佛就不能吃了似的被丢掉。叙述说,整个清理过程不超过四分钟。在这个场景中,那个在公众面前镇定自若的丈夫,也是那个把妻子留下的痕迹视作需要清除之物的人。叙述者认为,这项工作的迅速与实际,与让-弗朗索瓦希望别人看到的、充满爱意的模范家庭并不相容。

物品、衣着与形象控制

双胞胎姐妹从窗口看到让-弗朗索瓦把装满东西的垃圾袋扔进垃圾桶,又把贝内迪克特的旅行包放进车里。他带着坐在前排的萝拉和坐在她身后的阿蒂尔离开。姐妹形容汽车的动作麻木得毫无道理,并将它驶离视线理解为逃离她的目光和她对贝内迪克特的爱。这种构图意义重大——汽车、袋子与病房窗口,把处置遗物的行为变成一幅清晰可见的最后画面;幸存的姐妹无法将它与让-弗朗索瓦试图呈现的家庭肖像协调起来。

围绕贝内迪克特葬礼服装的争执,进一步将这场冲突延伸到由谁掌控她的形象。让-弗朗索瓦起初向大姐征求意见。她建议给贝内迪克特穿上她最喜欢的深棕色羊毛连衣裙、高筒黑色系带靴、酒红色天鹅绒夹克、蕾丝手套和黑色长袜;她想象贝内迪克特会希望穿着最好的衣服离开人世。然而,让-弗朗索瓦在下午较晚时分带到殡仪馆的衣物,在双胞胎姐妹看来既难看又不像贝内迪克特——那是过时褪色的八十年代服装,她不记得见过贝内迪克特穿过。姐妹怀疑这些衣服是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原本已被放在一旁准备捐赠。包括阿梅莉和两位退休朋友在内的三位熟人也表示,他们不认得这些衣服是贝内迪克特的;听说发生了什么后,他们愤怒地哭了起来。

对双胞胎姐妹来说,这种不相称并非无关紧要的品味问题。她认为,让-弗朗索瓦征求意见就是为了反其道而行,并将最后选定的装扮解读为对贝内迪克特形象的贬损性重塑——这是一种伪装,甚至是一种苦涩的嘲弄,仿佛借夫妻之名对她的家人出言侮辱。这样的解读是悲痛中的叙述者提出的指控,并非经独立证实的让-弗朗索瓦意图。不过,衣服确实让这场冲突有了可见的形式——姐妹选的衣服本可以表达贝内迪克特自己的喜好与风格,而用于下葬的衣服却让认识她的人觉得,她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叙事意义

“表象”通过反复对照而逐渐展开——一边是为旁观者摆出的景象,另一边是双胞胎姐妹声称自己亲眼所见的情形。让-弗朗索瓦想要呈现的图景,是夫妻相爱、家庭团结,直至死亡将他们分开;姐妹记住的却是疏远的床边场景、未经告知便移走遗体、四分钟清空病房,以及似乎抹去贝内迪克特熟悉面貌的葬礼服装。死亡的终局性令这些举动格外沉重——贝内迪克特再也无法选择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保留自己的物品,或反驳他人为她塑造的形象。

这一观念也塑造了叙述的形式。叙事没有给出抽离的定义,而是逐一铺陈物品与亲眼所见的行动——电梯门、垃圾袋、被丢弃的格兰诺拉麦片、旅行包、陌生的衣服——双胞胎姐妹借此评判公众展示与私人丧失之间的鸿沟。这些细节并不能证明叙述者解读之外的内在动机;它们呈现的是,为何她会觉得模范家庭的表演,与贝内迪克特的孤立以及亲属的悲痛相矛盾。在这里,“表象”指的是一场争夺——当婚姻中心的人已无法开口后,究竟由谁来界定这段婚姻显现在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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