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凯勒对禁毒战争的道德幻灭

犬之力

阿特·凯勒对禁毒战争的道德幻灭,是一个逐渐形成的认识——一场表面上以毒品为中心的行动,可能掩饰并资助一场范围广泛得多的政治战争,而他也曾助其实施。他在哥伦比亚的所见加深了这一认识——遭喷洒药剂的农田、难民营,以及一些症状令他担心可能与化学药剂有关的儿童。最终,他并未与这一切干净利落地决裂,而是认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使他成为如今所谴责的秘密体系的一部分。

从反共紧急状态到秘密战争

凯勒的疑虑是在约翰·霍布斯对中美洲局势的描述中逐渐成形的。谈到尼加拉瓜时,霍布斯称共产主义势力的立足点威胁着美国,并认为必须由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作战,而不是由美军出兵。凯勒质疑这一论述所包含的选择,指出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古巴武装分子和萨尔瓦多敢死队都是暴力的施行者,并非道德上可以接受的替代力量。霍布斯坚称,名为“塞伯鲁斯”的行动得到了国内最高权威的授权。在这番交锋中,凯勒看到了国家紧急状态的说法如何能使秘密行动逃脱常规审查。

红雾行动——一个协调拉丁美洲各地针对左翼运动行动的网络代号——让这一模式更加清晰。萨利·斯卡奇为约翰·霍布斯充当协调人,分享情报、分配资源并协调目标。这个网络的覆盖范围十分广泛——数百支右翼民兵及其毒枭赞助者、军官和士兵、情报机构、警察力量以及教会都被卷入其中。参与行动者并非总能意识到彼此之间的联系。地方上看似各自独立的安全行动,实际上属于一场更大的行动。因此,红雾行动动摇了禁毒执法与反叛乱行动之间的界线——同一批人员、情报和武装团体可以为两者效力。

贩毒集团的权势与政治交易

墨西哥联邦贩毒联盟让凯勒从另一个角度看到公共权力与犯罪势力如何相互纠缠。在与加西亚·阿布雷戈会面时,唐·阿丹·巴雷拉称瓜达拉哈拉是一个安全据点,可供他为墨西哥联邦贩毒联盟效力。他提出分享自己的保护网络和人脉,以换取一笔费用。这项安排名义上是提供保护,却也揭示出一种体制——贩毒集团头目能够把自己塑造成安全保障和政治门路的来源。

这种关系不止于私人交易。在争议不断的1988年选举四年后,唐·阿丹知道墨西哥联邦贩毒联盟曾帮助总统窃取选举——当反对派候选人看似即将获胜时,负责统计选票的电脑发生故障。后来,新总统于1994年12月1日上任后,由墨西哥联邦贩毒联盟控制的经纪公司买入政府特索博诺债券。贩毒集团从国家银行抽走资金,比索贬值一半;经济崩溃之际,墨西哥联邦贩毒联盟兑现债券,随后在美国救助恢复资产价值之前买入贬值的比索和资产。唐·阿丹同意将毒品美元带回墨西哥,但要求获得有利的贸易环境。总统或许会公开表示要打击贩毒集团,但这项交易限制了政府的行动空间。对凯勒而言,禁毒战争不只是执法部门与毒贩之间的较量——政治机构本身也已受到它声称要抗衡的金钱和影响力所塑造。

墨西哥与哥伦比亚的禁毒战争论据

霍布斯把同一套安全逻辑用于墨西哥。随着萨帕塔主义运动在恰帕斯州活动,革命人民军又在多个州发动袭击,他看到了更大规模共产主义叛乱的可能性。他认为,墨西哥政府不会公开接受为反叛乱行动提供的援助,可以改以禁毒战争的名义提供。美国国会拨款,提供七十五架休伊直升机和十二架C-26飞机,以协助压制毒品贩运;这些装备随后被悄然移交给墨西哥军队,用于恰帕斯州和格雷罗州。公开宣称的目的与实际部署并不相符。凯勒的疑虑不仅关乎一项政策的后果,也关乎它的公开理由如何使这些后果在政治上成为可能。

在哥伦比亚,这种怀疑变得具体而迫切。凯勒质疑将五倍于建议剂量的草甘膦与科斯莫-弗拉克斯混合使用,追问目标究竟是农作物,还是整个生态环境。他怀疑喷洒行动针对的不只是可卡因生产,也包括在丛林中生活、藏身和作战的游击队员。他要求检测村中井水,并前往一个收容逃离喷洒行动的农民的难民营。在诊所里,一位传教士医生给他看了一些儿童,他们患有慢性腹泻、皮疹和呼吸问题——正是凯勒担心会见到的症状。这一幕并未给出水质检测结果,却让他的怀疑呈现出具体的人道与环境代价,而官方对作物管控的描述并未提及这些代价。

共谋、觉醒与余波

凯勒与霍布斯的交锋使他开始反观自身。凯勒告诉霍布斯自己在河边看到的事情后,听到霍布斯把暴行归咎于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称其目的是对付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霍布斯接着提醒凯勒,他本人最近一次入侵墨西哥时也动用了红雾行动,并表示在法律眼中,凯勒是个大屠杀犯。凯勒看清了其中的关联——他撒过谎,也掩盖过真相,还曾寻求霍布斯帮助杀死唐·阿丹·巴雷拉。他已不再只是揭露一场隐秘战争的调查员,也曾在这场战争中参与行动。

当凯勒想到自己与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属于同一类人时,这种觉醒有了鲜明的表达。这一念头把他作为执法人员曾经主张的道德权威,与他眼中处于冲突另一方的武装势力联系起来。它并未抹去双方的差异,而是表明他对唐·阿丹的追捕已经越过界线,采用了他无法与这场秘密行动分割开来的手段,也结成了他无法撇清的联盟。

独自在住处时,凯勒将禁毒战争视为公共资源配置的失败,同时也视其为秘密政治工具。他想起禁毒预算只有十分之一用于教育和治疗,十分之九则用于拦截;对许多没有优质保险的人来说,治疗仍然负担不起,而补贴项目的等候名单长达六个月至两年。与此同时,数十亿美元被花在海外喷洒作物、波及儿童,而国内寻求治疗的人却得不到及时帮助。他认为,扩建监狱和加强拦截是在压制毒品使用的表象,却没有解决其成因。他的结论是,这场行动既荒谬又悲惨,但最沉重的特征是流血。埃尔萨乌萨尔的死者和普图马约河的幽灵挤满他的思绪;即使他已回到房间,这场战争的代价仍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