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作为造物主、人物作为傀儡
猩红湖“作者作为造物主、人物作为傀儡”是一个元小说概念,它将创作转化为一个权力问题——创作者或许能塑造人物,但被创造者也能反抗、逃脱,并做出超出创作者意图的行动。一封写给杰克·斯卡利的信,将人物想象成游戏棋盘上被人摆弄的不情愿棋子,并把作者描绘成操纵傀儡的神。哈里森参与的对峙,随后为这一比喻赋予了现实对应。他讲述自己感觉受到父亲控制,展现了创造的语言不仅能描述艺术创作,也能描述一种关系——其中一方声称对另一方拥有权威。
创作即权力
信中的叙述者称杰克为作家,称他的角色被拿起、移动、折磨,在不再有用时便遭到抛弃。这些意象让权力的不平等变得具体可见——作者的手指控制着傀儡,而人物则在阴影中等待关注。叙述者设想,有些人物比其他人物更容易得到作者的关注,并描述自己被排除在受偏爱者之外。在这一叙述中,创造并不保证关爱。被创造出来,也意味着任人使用;人物能否继续存在于故事中,取决于别处做出的决定。
这封信不仅从结构层面,也从情感层面展现了这种依赖。叙述者反复谈到神之掌控的缺席,以及自己渴望被选中的心情,从而把关于叙事控制的宏观观念,转化为对关注不平等的抱怨。因此,这个比喻同时包含两种张力——人物渴望得到作者的认可,却又怨恨自己受作者力量支配。作者之手可以赋予人物在故事中的位置,但这个位置始终取决于创作者的目的。
创造与为人父母
这封信将创作与养育孩子作比较。信中把为人父母描绘成一个历经多年塑造孩子的过程,伴随着种种意图和梦想,随后又指出孩子不再像父母的造物那样行事的时刻。哈里森就是信中举出的例子——杰克创造了他之后,他开始独立行动,说出杰克没有让他说的话。信中描写的场景里,杰克和哈里森身处庭院;杰克伸手靠近哈里森,哈里森却向后退去。杰克试图触碰儿子,并试图通过写作重新获得控制,这使两者的类比变得具体——创造者的权威依然作为一种愿望存在,却无法支配被创造者的选择。
这种比较并未把孩子当作与虚构人物完全相同的存在,而是揭示了作者隐喻的局限。作家可以在纸面上塑造人物,但父母的期望并不能决定孩子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傀儡意象让控制的愿望显现出来,而哈里森与父亲的分离,则标志着这一比喻失效的时刻。他不再只是别人设计中的顺从角色,而是有自己的言辞和目的。
哈里森的反向隐喻
在码头对峙期间,哈里森赋予这一观念更严酷、更个人化的含义。他让泰德设想把另一个人当作神是什么感觉,随后把自己描述为那个人的奴隶。他将这种从属感与父亲杰克联系起来,也与自己害怕杰克会把他送走的心情联系起来。这种说法呼应了信中创造者控制傀儡的形象,但在这里,哈里森声称自己是受控制的人物。他的讲述展现了一名儿子如何感到自己的人生受某种无法摆脱的权威支配。
哈里森把这种怨愤与自己和佐伊的关系联系起来。他说佐伊的母亲反对他们,他和佐伊杀了她;他还说,这起杀人事件本应足以确保他们能共同拥有未来。杰克也反对他们的关系,并为哈里森寻求康复治疗项目时,哈里森将此举理解为杰克再次威胁要拆散他们。于是,信中关于人物反抗作者后会发生什么的抽象问题,获得了一种具体且影响深远的形式——哈里森把反抗父母权威,当作进一步施暴的理由之一。
反抗与控制的局限
哈里森的解释也显示,创造者与傀儡的比喻如何变得自我开脱。他回忆,特蕾莎死后,他和佐伊开始考虑杀害其他人,并讲述了清除那些成年人、接管他们留下生活的想法。他把成年人的家描绘成空洞而疏离的,并质问自己和佐伊为何要容许那些成年人继续扮演他们的神。在他的叙述中,解脱的语言将谋杀重新描述成摆脱控制的方式。这个比喻有助于解释他如何理解自己的行为,却不意味着这些行为是父亲权威所导致的简单或正当结果。
信中的叙述者担心,被忽视的人物可能突然发起反抗、改变游戏,或夺走受偏爱的角色;这一担忧预示了这种颠倒关系的危险。哈里森的反叛与那种设想中的控制失效相似,但这种相似仍是一种文学结构,并不能证明他真的是杰克创造出来的人物。把信和码头对峙放在一起看,两者将作者的权力与父母的权力并置,继而展现,当所谓依赖的一方独立行动时,这两种模式都会变得不稳定。这个概念的力量就在于这种对照——创造起初或许是一种宣示控制的行为,但被创造出来的人并不会因此必然一直受人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