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杀人

禁止杀人的禁令,以圣经诫命“不可杀人”的形式表达,贯穿《白痴》始终,作为一个同时被肯定、质疑和违反的原则。小说并未将其视为不言自明的道德基础,而是视为激烈冲突的场所——在律法与怜悯之间,在正义与复仇之间,在国家处决的权力与个人谋杀的权力之间。三个不同的语境赋予了这条诫命戏剧性的分量——梅什金公爵对死刑的恐惧沉思、罗戈任对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的谋杀,以及关于基督、苦难和生命价值的神学争论。

##死刑作为诫命的颠倒

梅什金对杀人的最持久反思并非针对谋杀,而是针对合法的处决。在圣彼得堡的第一个早晨,他告诉叶潘钦将军的仆人他在里昂目睹的一次处决——一个名叫勒格罗的人被送上断头台,公爵以发自内心的恐惧描述了这一场景。“因为经上说‘不可杀人’,难道就因为他杀了别人,就要杀他吗?”他问道。“不,这是不对的,这是一种不可能的理论”。对梅什金来说,这条诫命不仅禁止私人杀人;它也谴责国家的杀人,而且力度更大。他认为,司法处决“比罪犯犯下的谋杀可怕得多”,因为被定罪者最后的希望——逃脱或获得怜悯的可能性——被绝对的确定性所取代。他坚持认为,最糟糕的不是肉体痛苦,而是精神折磨——确知在一小时后、十分钟后、半分钟后,“你的灵魂必须离开你的身体,你将不再是一个人”。他称断头台是“对灵魂的暴行”,并宣称任何人都不应受到如此对待,反复说道“不,不!任何人都不应受到如此对待,任何人,任何人!”。这段讲话确立了梅什金作为一个严肃对待这条诫命的角色,将其扩展到人际道德通常范围之外,直至法律惩罚的结构本身。

##罗戈任的谋杀与诫命的违反

小说对“不可杀人”的核心违反是罗戈任对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的谋杀。罗戈任用一把花园刀杀死了她,在她从与梅什金的婚礼上逃离后的凌晨时分,刺入她的左胸下方。这场谋杀并非以通常意义上的激情犯罪呈现,而是长期、痴迷的爱与仇恨交织的顶点。罗戈任本人在与梅什金在尸体旁守夜时的忏悔中,描述了他如何随身携带这把刀一段时间,如何在凌晨三点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它,以及刀刃如何只刺入了几英寸,几乎没有流血——直接导致心脏内出血。这一场景充满了禁忌的语言——两人锁上门,低声交谈,用油布和床单以及消毒剂罐布置尸体,仿佛试图掩盖杀人这一事实本身。罗戈任的行为是对这条诫命最赤裸裸的否定,小说并未减轻其严重性——他被定罪,判处十五年西伯利亚苦役。然而,叙述也坚持认为,违反诫命并未恢复道德清晰。公爵整夜坐在凶手旁边,抚摸他的头发和脸颊,泪流满面,当警察闯入时,他们发现梅什金本人处于白痴状态,无法认出任何人。诫命被打破了,但打破者和见证者都毁灭了。

##神学背景——基督、苦难与诫命的界限

小说反复将“不可杀人”这条诫命置于一个更大的神学框架内,质疑是否任何人类机构——教会或国家——都能声称拥有对生死的权威。梅什金在叶潘钦家客厅中对罗马天主教的攻击直接与这个问题相关——他称罗马天主教“非基督教”,比无神论更糟糕,因为它宣扬“一个被扭曲、被歪曲的基督”,并且“夺取了领土和世俗王位,并用剑来维持它们”。对梅什金来说,一个使用世俗权力来胁迫或杀人的教会已经抛弃了它声称代表的信仰本身。这一论点得到了小说最有力的视觉象征的强化——霍尔拜因的《基督从十字架上被取下》的画作,挂在罗戈任的房子里。这幅画展示了一具残缺、未经美化的尸体,梅什金说“一个人看到那幅画,信仰可能会被摧毁”。罗戈任本人承认他喜欢看它。这幅画让观者面对一种如此绝对、如此缺乏超越性的死亡,以至于似乎使复活成为不可能——随之而来的是,任何反对杀人的诫命基于神圣秩序的保证也消失了。伊波利特在他的“必要说明”中接过了这个主题——他将这幅画描述为将自然展示为“某种巨大的、无情的、沉默的怪物”,它压碎了一个比整个地球更有价值的存在。如果死亡仅仅是一种机械力量,那么反对杀人的诫命就只建立在人类习俗之上。小说并未解决这场危机;它让这条诫命作为一条被打破的规则屹立着,被罗戈任违反,被伊波利特质疑,而只有公爵无助的泪水才肯定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