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院
医学院在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痴》中并非作为教学或研究的场景出现,而是作为一具尸体的指定接收者。濒死的肺结核患者伊波利特·捷连季耶夫在他称为《必要说明》的书面遗嘱中宣称:“至于我的骨架,我将其遗赠给医学院,以利于科学。”这一单一、赤裸的遗赠是医学院在小说中的全部功能,然而它承载的重量远超其简短性。
##遗赠的背景
伊波利特的《必要说明》是一份冗长、狂热的文件,写于他确信自己只有几周可活之时。在其中,他挣扎于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意义,痛斥自然的不公,并在聚集的听众面前进行了一次失败的自杀尝试。将他的骨架遗赠给医学院是他记录的最后具体行动之一。这紧随一段文字之后,他在其中想象犯下一桩可怕的罪行——杀害十个人——并反思一个法律体系审判一个只有两周可活的人的荒谬。因此,这一遗赠并非对科学的谦卑捐赠,而是一种最后的、讽刺性的反抗行为。通过将他的骨头交给一个会解剖和研究它们的机构,伊波利特确保他的身体即使在死亡中也将服务于一个物质的、理性的目的,剥离了任何精神或情感的意义。
##医学院作为唯物主义的象征
医学院代表了伊波利特既拥抱又挣扎的冷酷、经验主义和无神论的世界观。在他的忏悔中,他摇摆于对信仰的渴望和对其痛苦的拒绝之间。他承认:“我承认永生——也许我一直都承认它,”然而他无法接受一个会创造这样一个世界的上帝,在这个世界里,苦难毫无意义,死亡是残酷的机械终结。将他的骨架遗赠给医学院是这种唯物主义立场的逻辑结论——他的身体是一台已经坏掉的机器,其部件可以被其他机器研究。这是一种否认灵魂、否认复活、否认他的母亲和朋友本会为他希望的基督教葬礼的姿态。在这个意义上,医学院并非一个中立的科学机构,而是伊波利特感到压垮他的那些力量——理性、自然、死亡——的象征。
##遗赠作为失败的挑衅
然而,这一遗赠,如同伊波利特的整个表演,也是一次失败。他意图将其作为令人震惊的虚无主义声明,但遭遇的是冷漠或嘲笑。当伊万·彼得罗维奇·普季岑在读完忏悔后故意随意地问伊波利特:“我想你在那份手稿中提到了,你将你的骨架遗赠给医学院。你指的是你自己的骨架——我是说,你的骨头吗?”这个问题削弱了姿态的庄严性。普季岑的学究式澄清——“小错误时有发生”——将伊波利特的宏大宣言变成了一个潜在的官僚错误。医学院作为一个机构从未回应;它仍然是一个遥远的、非人格化的实体。伊波利特试图通过这一遗赠迫使与死亡的无意义进行对抗的努力,被吸收进一个根本不关心的世界的平凡现实中。骨架,如同失败的自杀,成为小说更大论点中的另一件证据,即反抗的宏大姿态常常被日常生活的冷漠机器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