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责任、共谋与道德选择
祖国个人责任、共谋与道德选择,体现在哈维尔·马奇对自己在纳粹政权下担任刑事调查员一职所作的忐忑辩护之中。由于刑事警察已并入党卫队,他必须佩戴党卫队荣誉军衔才能履行职责。他长久以来一直告诉自己,留在这个机构内部,至少还能做些好事;但在与查理交谈时,他承认自己已不再相信这种说法。这里的张力并非仅仅存在于制服与制服之下的人之间,而是存在于在犯罪体制内部采取有限行动的可能性,与把这种局限当作借口的诱惑之间。
制服与妥协
查理的问题直截了当——她仍然不明白马奇怎么能穿着这身制服。他以塑造了自己职业生涯的制度现实作答——自1936年刑事警察并入党卫队以来,其警员就不得不接受党卫队荣誉军衔。他把自己的选择说成一个严峻的二选一——穿着制服办案,试着做一点好事;或者脱下制服,什么好事也做不了。这番解释让他继续任职听起来像一种务实的妥协,而非对这个组织的认同。
但查理几乎刚一接受这种说法,这套辩护的底气便土崩瓦解。马奇称它是胡说八道,随即意识到,同一套论据已经支撑了他十年;他既用它应付别人,也用它说服自己。他的不耐烦,针对的是这套说法带给他的宽慰——声称自己从事有益的工作,可以让他不去追问参与这个机构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一场景并未通过宣称个人行动要么完全有效、要么全然徒劳来化解两难。相反,马奇的坦承标志着这样一个时刻——他再也无法沿用旧答案,而不同时听见其中的不足。
借口与暴行比较
查理回想说,最严重的罪行发生在战争期间,那时马奇正在海上。她还提及其他国家在道德上的妥协——美国对日本平民投下原子弹,以及尽管俄罗斯人做过那些事,美国仍与俄罗斯人结盟。她并不是在否认罪行确曾发生,而是试图把德国的罪行放进更广阔的战时暴力与政治妥协历史之中。
马奇承认这种比较有其事实依据。德国人向东推进时,发现了斯大林受害者的万人坑,其中包括卡廷森林里一万名波兰军官的遗体。政权将苏联处决、酷刑和囚禁的地点保存下来,辟为纪念馆和博物馆,孩子们前去参观,昔日囚犯则担任讲解员。德国电视播放大规模死亡的纪录影像,也有一门历史研究领域专门调查共产主义罪行。这些细节之所以与这场谈话有关,是因为苏联暴行的存在,并不能回答马奇关于德国责任的问题。比较可以是事实,却仍可能沦为转移视线的手段——当人们借此逃避审视自己的政府和工作场所时,尤其如此。
马奇指出了那些起到转移视线作用的熟悉说辞——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当时正值战争;俄罗斯人更坏;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这些话他听了十年,但人们只在私下低声重复。它们一再出现,并不会因此变成论证。相反,这揭示出一种文化——人们承认足够多的事实来为自己开脱,却拒绝公开谈论自身所知究竟要求他们做什么。低声诉说本身就是道德问题的一部分——责任不仅能通过否认来逃避,也能借助私下流传、彼此替换的辩解来应付。
魏斯一家人的照片与调查的意义
查理自身的经历把讨论从宏大的公共论辩转向具体的人生。她刚到柏林时,父母给了她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他们早年相识的人,包括戏剧界人士、艺术家和母亲的朋友。她意识到,其中一些人必定是犹太人或同性恋者。她四处寻找他们,却发现他们都不见了。令她不安的不只是他们的失踪,还有他们仿佛连曾经存在过都被抹去。
马奇在自己的公寓里也遇到了这种抹除。与克拉拉分居后,他在卧室墙纸后面发现了一张照片。他拆开了那处地方,却再也没有找到别的东西。照片标明其中的人是魏斯一家,却没有回答那些至关重要的问题——他们是谁,去了哪里,又遭遇了什么。他把照片折成四折,放回钱包;这是一段本已被抹去的历史所留下的一小片实体残迹。
这张照片让他的职业使命与共谋之间的冲突更加尖锐。马奇追问——一个人穷尽一生搜寻罪犯,到头来却发现真正的罪犯正是雇用自己的人,这时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将他的职业身份与失踪的证据联系起来——他的调查本领被用于侦办罪行,但周遭的体制却让受害者甚至难以被说出姓名。因此,他私下追查魏斯一家,远不只是一个悬而未决的个人谜团。它揭示了警员声称肩负的职责,与其所在机构所服务的犯罪现实之间的鸿沟。
理智、言说与道德选择
查理回答马奇的问题时说,处在他这种境地的人或许会发疯。马奇提出一种更冷峻的可能性——保持理智。他的回答颠覆了清醒认知令人宽慰这一假设。在一个人们低声诉说借口、失踪者仿佛从未存在过的社会里,看清现实或许比退回否认更痛苦。这段对话将主题表述得最为尖锐,却没有提供简单的处方,告诉个人如何摆脱共谋。
这场戏从党卫队制服,转向对苏联和美国暴行的比较,再转向魏斯一家人的照片,逐步检验了转移责任的不同方式。制度上的必要性、战时例外论以及其他国家的罪行,都可以提供背景,却没有一样能让被抹去的生命重回记录,也没有一样能解决马奇关于为犯罪国家效力的疑问。他意识到自己旧有的辩解已经失效,这一认识本身并不能消除他参与其中的事实。然而,这确实标志着他愿意对自己承认的事情发生了变化——继续担任调查员这一选择,再也不能被说成是毫无纠葛地为善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