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帝国

罗马帝国在但丁的《神曲》中占据独特且基础的地位,它不仅仅是一个历史上的政体,更是天意选定的容器,通过它神圣正义在世间运作。从《地狱篇》的最初篇章到《天堂篇》的终极景象,帝国被呈现为合法的世俗权威,其历史被编织进救赎历史的经纬之中。但丁对帝国的处理既是对教宗制越权行为的政治论战,也是一个神学论证——罗马人民被上帝拣选,以建立基督道成肉身和福音传播所必需的普世和平。

##起源与神圣拣选

帝国的神圣起源可追溯至埃涅阿斯,这位维吉尔歌颂的特洛伊英雄。在《地狱篇》第二章中,但丁在犹豫是否踏上旅程时,回忆起埃涅阿斯,“西尔维乌斯之父”,被选中在仍为凡人时降临不朽世界,因为他“是伟大的罗马及其帝国之父,在天国中被拣选”。这一拣选并非为了埃涅阿斯自身的荣耀,而是为了使罗马成为“圣地,其中坐着最伟大的彼得的继任者”。因此,帝国被确立为教宗制本身的必要前提——罗马和平使教会的普世使命成为可能。这一神意观点在《天堂篇》中得到强化,当时查士丁尼皇帝从水星天发言,将帝国的历史叙述为神圣意志的持续展开。他宣称,鹰旗——帝国的标志——值得崇敬,“从帕拉斯为其主权而死的时刻开始”,并且它在奥古斯都治下达到了最伟大的荣耀,当时上帝意愿“使整个世界归于宁静”,这一和平与基督的诞生同时发生。

##鹰的使命与对派系斗争的谴责

查士丁尼在《天堂篇》第六章中的长篇独白是诗中对帝国意义最深入的沉思。他本人,在受到教宗阿加佩图斯关于基督本性的纠正后,整顿了法律,然后将军事事务托付给他的将军贝利撒留,以便“天国的右手如此结合,表明我应当安息”。鹰旗随后的历史——从萨宾战争到击败汉尼拔、凯撒的征服、提图斯对耶路撒冷的复仇,以及查理曼对教会的拯救——被呈现为一个单一的、连续的正义叙事。那些反对鹰旗的人受到谴责——声称拥有它的圭尔夫派和将其据为己有的吉伯林派都有罪,因为“很难看出谁罪孽更深”。查士丁尼警告新的查理(瓦卢瓦的查理)不要打击鹰旗,因为儿子们常为父亲的罪行哭泣,上帝不会“为百合花而改变他的纹章”。帝国不是派系斗争的奖品,而是一项神圣的信托。

##两个太阳——分离的理想

但丁的政治理想,在《炼狱篇》第十六章中由马尔科·隆巴尔多最有力地阐述,是精神权威与世俗权威的分离。马尔科哀叹道:“罗马,曾改造世界,习惯于有两个太阳,使一条路和另一条路,即上帝的路和世界的路,得以显现”。这两个太阳的形象——教宗和皇帝——各自在其领域内拥有主权,代表了正确的秩序。但“一个熄灭了另一个,剑被接合到牧杖上”,这意味着教宗制篡夺了帝国权威,创造了一个腐蚀两者的畸形结合。结果是世界误入歧途,因为“走在前的牧羊人能反刍,却不能分蹄”——教宗,本应进行精神引导,却无法进行世俗统治。这种权力的混淆是一切政治邪恶的根源。

##帝国作为旅程的框架

帝国的天意角色也是但丁自身旅程的结构性前提。在《地狱篇》第一章中,维吉尔,一位罗马诗人,作为贝雅特丽齐派来的向导出现在但丁面前,而贝雅特丽齐则受圣母玛利亚和圣路济亚的推动。维吉尔的权威源于他是帝国奠基史诗的歌手。他带领但丁穿越地狱和炼狱,因为作为一个有德行的异教徒,他属于林勃,即地狱的第一圈,那里是为那些生活在基督教之前的人保留的,他们只受“没有希望的欲望”的惩罚。然而,他的诗作《埃涅阿斯纪》是确立帝国神圣使命的文本。当基督徒诗人斯塔提乌斯在炼狱中遇见维吉尔时,他宣称维吉尔的诗句——“时代更新,正义回归,人类的原始时代,新的后代从天而降”——是他自己皈依的种子。因此,帝国的文学和历史遗产成为但丁自身救赎的载体。

##对腐败教宗权力的谴责

但丁对帝国的崇敬与他对于篡夺世俗权力的教宗们的猛烈谴责相匹配。在《地狱篇》第十九章中,他面对教宗尼古拉三世,后者在买卖圣职者中受罚,头朝下被塞进一个洞里,火焰舔舐着他的脚。尼古拉误以为但丁是教宗博尼法斯八世,他预期后者将跟随他受罚。但丁发表了激烈的抨击,指责腐败的教宗们“以金银为神”并“践踏善者,抬举恶者”。他援引君士坦丁的赠予作为教会世俗财富的起源,喊道:“啊,君士坦丁!你的皈依不是,而是那第一个富有的神父从你那里得到的嫁妆,造成了多少邪恶之母!”。这种对教宗制世俗野心的攻击是但丁帝国理想的必然结果——只有帝国应执剑,而教会应回归使徒的贫困。

##天庭中的帝国

在《天堂篇》中,帝国的英雄和正义统治者们在木星天受到尊崇,在那里,正义国王和统治者的灵魂形成了一只鹰的形状。这只天鹰用一个声音说话,宣称神圣正义超出人类理解,但那些信仰基督的人——无论在他降临之前还是之后——都得救。天鹰列举了图拉真、里菲乌斯、希西家、君士坦丁和西西里的威廉二世作为通过恩典获得救赎的统治者的例子。图拉真,一位异教皇帝,通过教宗大格里高利的祈祷复活并皈依;里菲乌斯,一位特洛伊人,因其完美的正义和对未来救赎的信仰而得救。这些人物表明,即使在其异教阶段,帝国也产生了值得进入天堂的灵魂,因为他们的正义是对帝国被创造出来所服务的正义的参与。

##帝国的持久意义

但丁的罗马帝国不是怀旧的遗迹,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政治和神学必需品。它是“使我们如此骄傲的打谷场”,是救赎戏剧上演的尘世舞台。帝国的历史,从埃涅阿斯到查理曼,是一个单一的天意设计弧线,而其当代的堕落——教宗篡权和派系斗争的结果——是意大利苦难的原因。但丁自己的流放,由他的祖先卡恰圭达在《天堂篇》第十七章中预言,是这种政治腐败的直接后果——他将被迫品尝“他人面包的苦涩”并攀登“他人的楼梯”。然而,帝国仍然是世界的希望,诗歌以净火天的景象结束,在那里,蒙福的灵魂以白玫瑰的形式排列,这是尘世帝国的天上对应物,后者本应在地上映照上帝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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