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史》

《自然史》是罗伯特·尼尔松读完学校后，里纳尔多送给他的世俗书籍；它不只是纪念品，还让罗伯特得以继续阅读，使阿尔维德能够接触自己无法阅读的世界，并为他们提供了一些关于远方土地的初步具体知识。将它与《圣经》并置，作为一本讲述尘世事物的书，它让未知世界变得可以理解，同时也显露出这两个年轻农场雇工对教区以外的世界所知甚少。

一份礼物及其用意

罗伯特完成学业那天，里纳尔多把这本书送给了他。他解释说，孩子们离开学校后往往就不再阅读；如果不继续练习，很快便可能失去阅读能力。因此，这份礼物是鼓励罗伯特继续学习，而不只是学校奖品。里纳尔多相信阅读有价值，这种信念塑造了这本书在罗伯特生活中的作用——它本应陪伴罗伯特，走出教区里短暂有限的求学时光。

然而，罗伯特一年多都没有翻开这本书。他去教长家上坚信礼课程，还帮卡尔·奥斯卡砍伐橡树和松树。这些木材将用于造船。罗伯特在加工木料时，想象自己跟着伐木工人去卡尔斯港，亲眼看看大海。在这段时间里，这本书只是一个未被利用的可能；通往更广阔世界的最初念头，既来自书的内容，也来自罗伯特劳作时想象的船只。

世俗之书

罗伯特初次领圣餐时得到《圣经》，《自然史》便成了他拥有的两本书之一。里纳尔多曾说，这两本书相辅相成——一本讲身体与尘世之事，另一本讲灵魂与属灵事务。这种区分为自然史书籍确立了清晰的知识定位。它并不取代宗教教导，而是开启了另一个知识领域，将可见的物质世界与《圣经》所述的超越尘世之物并列起来。

这种区分也带来实际影响。罗伯特仍生活在这个世界，必须谋生；但书中的知识使他在思想上得以越过农场和眼前的劳作。书页可以把遥远的植物、动物、气候与自然现象带进马厩的房间，即使两位读者都不曾到过教区内小小水域以外的地方。因此，这本书所涵盖的世俗世界，与两个男孩日常生活的狭窄处境形成张力。

与阿尔维德一同朗读

夏日的星期天下午，尼巴肯马厩的房间里不需要照看马匹时，罗伯特便拿出《自然史》读给阿尔维德听。阿尔维德只上过两周学，从未学会阅读。他装作跟着印刷文字读，故作认真地翻页；罗伯特看得出他是在假装，却任由他继续。这种默契使两人能够共同阅读——罗伯特读出文字，阿尔维德便能获得书中的知识，不必直接承认自己不识字。

书中的内容让这种安排拓展到广阔的世界。罗伯特读给他听的内容包括空气与水、动物与植物、鳄鱼与响尾蛇、蚕与蝴蝶、海狮与飞鱼、香料树与咖啡树、沙漠与极地海域、叶虱与行星、间歇泉与火山。这些都不是两个男孩亲眼见过的事物。通过朗读，阿尔维德得知地球上充满了超出自身经验的种种事物，而这本书也让罗伯特有机会与最亲近的伙伴分享所知。因此，阿尔维德假装阅读并非单纯为了滑稽地掩饰，而是构成了真切的知识交流——书中的知识越过了识字能力的界限。

朗读也触及一种更切身的渴望。阿尔维德最喜欢吃米粥，但一年只有圣诞节才能吃一次。罗伯特读到稻米是在温暖国度种植、再运到他们当地的谷物时，阿尔维德请他把那段再读一遍。书中的描述把难得一尝的节日食物与遥远的农业和贸易联系起来；他渴望的米粥，依赖于在教区以外很远的地方种植的作物。随后，罗伯特又读到甘蔗——一种在包括美洲在内的温暖地区种植的高大草本植物。阿尔维德想到稻米与甜味，开始好奇海洋如何把他的国家与美洲隔开。这本书并非凭空创造了他的好奇心，却为这种好奇心提供了具体的地理背景与内容。

从书页走向道路

对罗伯特而言，这本书也是他萌生离乡念头时的早期伴侣。他曾设想前往卡尔斯港看看大海；后来，书中关于遥远国度的自然史篇章，又使美洲成为他与阿尔维德谈论的话题。书中描绘的世界仍是间接得知的——两人都未见过辽阔水域，更不用说书中描述的遥远地方。然而，教区里小小的池塘与大海之间的差异，因这本书而成了一个可以想象的问题。

尼尔松一家准备移民时，旧橡木衣箱被改作移民用的“美国箱”；罗伯特对遥远水域的认识，也使他在打包时格外留意相关物品。他带上了钓狗鱼的拖钓用具、鱼钩、钓鱼线和制作鱼套的铁丝，想到据说鱼群丰盛的美洲溪流和水域。这种期待属于这本书帮助建立的同一片想象天地，不过，叙述并未说这些具体打算直接来自书页。《自然史》是移民们对即将前往之地所知有限的一部分，他们还必须依赖各种传闻与设想。

这本书的重要性，在于它兼具教导与不确定性。它能说出食物、气候、动物与地貌，却不能代替亲眼所见，也无法确切告诉移民们前方等待着什么。通过罗伯特与阿尔维德的阅读，知识最初以马厩房间里一场本地而共享的活动来到他们身边；随着移民启程，遥远的世界则成了这家人真正前往的地方。这本书标示出一道门槛——从想象那个世界，到动身去迎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