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奥斯卡的“石头王国”
移民“石头王国”既指卡尔·奥斯卡·尼尔松在科尔帕莫恩的农场,也指那片土地所能给予他的严酷边界。标题的反讽来自国王与其疆域之间的反差——卡尔·奥斯卡被称为国王,但他的王国只是一小块农场,石头限制耕种,债务制约选择,旱灾甚至会使播下的种子无法结实。一家人准备离开时,土地的局限仍留存于记忆和实物之中,而一份瑞典泥土也随移民越洋而去。
七英亩的王国
卡尔·奥斯卡继承了父亲尼尔斯·雅各布之子开垦的田地。父亲的劳作使他能够在已开垦的土地上耕种和播种,却没能扩大农场。科尔帕莫恩有七英亩土地,其中大部分是贫瘠的沙土,足以养活他的父母、妻子和他自己,却养不起一匹马。马可以帮他靠运木材挣钱;但要养马,就需要再添三英亩土地,并储备过冬的燕麦。因此,农场的面积不仅限制了他的收成,也限制了他寻求额外收入的能力。
起初,扩大耕地似乎是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卡尔·奥斯卡带着铁杆走遍科尔帕莫恩尚未开垦的地块,边走边探测土地。云杉林、丘岗、沙地平原、杜松和松树的根系、低洼沼地、苔藓、蔓越橘、土丘,以及长满草丛的草甸,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石头。他的父亲已经开垦了地界内所有适宜耕种的土地。卡尔·奥斯卡甚至找不到十分之一英亩的空地可供开垦。
这一发现堵住了仅凭努力就能扩大农场的希望。若要得到更多耕地,就得把这些英亩的土地延展到上帝赋予它们的尺寸之外。卡尔·奥斯卡只能与这七英亩土地,以及土壤上下的石头相伴而活。叙事将反复出现的阻碍转化为农场的标志性意象——一个石头王国,由一位无法在创造停止之处继续创造的男子统治。
劳作、权威与选择的局限
石头将卡尔·奥斯卡的困境与一个更广阔的世界联系起来,在那个世界里,人们的劳作与迁徙都受到限制。在尼巴肯做工的罗伯特·尼尔松,经历的是另一种禁锢。他每天凌晨四点开始工作,既要侍候农场里的人,也要照料牲畜。他必须照管四匹马,给马槽添料、清理马厩、搬来干草和燕麦、割饲料并挑水。这些活计让他精疲力竭,而牲畜永无止境的需求,使雇工的服役仿佛没有尽头。
服役年长达三百五十八天,只有一周可以自由支配。罗伯特很早就意识到自己想摆脱人和牲畜这两类主人的管束,但农场规矩却使服从和惩戒显得理所当然。尼巴肯的阿隆打了他之后,罗伯特没有报告这件事。他认为,懒惰或不服从的仆役可能会依据仆役法受惩戒,而布鲁桑德教长在每年的考试中也强化了这一原则。这段经历表明,权威不仅通过主人掌控工人的时间来运作,也通过工人接受规矩为正当来维系。
前往美国的航程并没有立即提供一种毫无阻碍的替代生活。船上的食物每周配给一次;乘客必须轮流使用厨房,领水前须清理货舱,并服从船长的命令。出海一周后,罗伯特认为,陆地上的农场雇工比海员更自由。他将海员在船上紧挨着的铺位和受限的行动,与自己熟悉的农场服役生活相比较。这些相似之处拓宽了“石头王国”的含义——问题不只是多石的地块,更是一种由劳作和权威决定个人能够走多远的生活。
旱灾与受诅咒的土地
当旱灾剥夺土地的产出能力时,石头便不再只是限制开垦的障碍。卡尔·奥斯卡把冬黑麦播进坚硬的灰色土块里,但表层土以下的土地已被晒焦。前一季的收成只有播下的大麦那么多——播种四蒲式耳,收获四蒲式耳。他再也无法相信土壤会让种子增产,也不得不考虑这些种子是否还不如拿来做面包。
土地受诅咒的圣经故事,为这种歉收提供了宗教语言。卡尔·奥斯卡想起对亚当说过的话——土地要长出荆棘和蒺藜,人们必在忧苦中糊口。他从田里拔出的蓟草,以及受旱灾侵袭的土壤,使这些话仿佛正在发生于他自己的生活中。尽管有人传说别处下过雨,但在他的亲身感受中,科尔帕莫恩周边的土地仍然受到诅咒。
克里斯蒂娜·约翰斯多特以祈祷和对神罚的恐惧来应对旱灾。她每晚都读一篇祈求旱情结束的祷文;她也相信,烧毁草甸谷仓的火是主的惩罚。由于卡尔·奥斯卡在收割时曾亵渎上帝,她希望他在两人再次一同领圣餐前向教长寻求赦免。因此,农场成了物质困境与宗教解释相遇之处,但叙事并未将苦难的含义简单化——它既记述卡尔·奥斯卡对土地失去信心,也记述克里斯蒂娜努力将灾祸理解为审判。
将王国装箱离乡
尼尔松一家准备移民时,一只旧橡木衣箱从阁楼搬了下来,改作他们的移民用“美国箱”。这只箱子代代相传,曾用于洗礼、婚礼和葬礼;它装过华美衣物,也装过裹尸布。它长五英尺、高三英尺,用宽铁条加固,如今成了全家能够带走的最结实、最宽敞的容器。一件传家的物品,就这样被用来承载全家的未来。
打包的过程把离乡的决定化为一连串实际选择。卡尔·奥斯卡将伐木和务农用的工具放进箱子,包括宽刃斧、手斧、刨子、锤子和马蹄铁钳。他拆开自己的前装枪,好把它放进箱中;罗伯特则收拾钓鱼用具。他们的父亲添上一把旧放血刀,认为儿子们用得着。选择这些物品,是为了应对预想中的劳作和生计,而不只是留作故乡的纪念。
克里斯蒂娜收拾了自己能够携带、用来制作和缝补衣物的工具,包括梳毛板、编织针、羊毛剪,以及卡尔·奥斯卡作为订婚礼物、画有红花的打麻刀。她必须留下那些自己熟悉的大型工具,包括织机、纺车和亚麻折断机。她带上保暖衣物、纱线、针和线,并把樟脑和薰衣草放在衣服中,以便在存放期间防护衣物。物品清单让离乡的代价变得具体——一家人可以带走日常劳作生活中有用的片段,却无法带走赋予这些技能以用武之地的整个物质世界。
他们的婚被和被褥另行打包,克里斯蒂娜则把旅途食物装进一只带盖的柳条篮。篮中有黑麦面包和大麦面包、腌黄油、蜂蜜、奶酪、熏肉和咸鲱鱼,还有咖啡、糖、苹果干和调味品。她还备好肥皂和除虱膏,并为孩子买了细齿黄铜梳子。这些经过仔细挑选的食物和用品,是为了应对旅途中的不确定性;一家人不知道自己能否吃船上的食物,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获得新的补给。
离乡与海上的泥土
马车离开科尔帕莫恩时,离开者与留下者之间的对照,成了这个王国含义的一部分。卡尔·奥斯卡回头看见父母站在门廊上——尼尔斯·雅各布之子拄着拐杖,卡尔·奥斯卡的母亲站在他身旁。年轻的一家人离开了,老两口则留在原地。父母仿佛扎根于土地,如石头或树木一般;当马车消失在杜松丛中时,这幅景象留在了卡尔·奥斯卡的记忆里。离乡并非抽象地逃离困境,而是与那些仍将留守在此的人和地方分离。
海上旅程载着一件象征这种依恋的实物。在一次葬礼上,洛伦茨船长用一把小铲,从船上那蒲式耳瑞典土中取土,撒在蒙着帆布的遗体上,连撒三次。这些泥土表明,仪式是在远离故土之处举行的,将死去的移民与他们离开的国家联系起来。当裹尸布倾向船舷时,一些较轻的泥土滑入海中。
这个意象汇集了“石头王国”在实际与象征层面的含义,却没有把一家人的离乡归结为简单的逃离或彻底的割断。在科尔帕莫恩,石头和旱灾使土地成为劳作所能成就之事的严酷边界。装满物品的箱子里,工具、衣物、食物和传家物件留存了部分延续,也承认有些东西必须留下。在船上撒下的一把把瑞典泥土中,故土本身也成为一段旅程的一部分,而这段旅程正带着移民离它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