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威克英国鸟类史》
《比威克英国鸟类史》是小说开篇那个阴郁的十一月下午,简·爱在盖茨黑德庄园窗座上阅读的书。书中的版画插图和对荒凉北方景色的引言描述,成为小说中第一个持续的想象景观,塑造了简孤独沉思的内心世界,并预示了定义她一生的孤独、忍耐和精神追寻等主题。这本书不仅仅是童年的一件物品——它是第一个让简的心灵主动超越压抑家庭界限的物件,其图像作为她情感状态的试金石,在整个叙事中反复出现。
##作为避难所和门槛的书
在一个寒冷多雨的下午,户外活动无法进行时,简退到盖茨黑德的早餐室,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装满图画”的书,爬上窗座,拉上红色莫林窗帘,形成一个“双重隐居”。她选择的书是《比威克英国鸟类史》。她通常对正文不太在意,但引言部分——那些描述“海鸟的栖息地”、“只有它们居住的孤寂岩石和海岬”、从林德内斯到北角的挪威海岸——以一种她无法完全解释的力量吸引着她的注意力。这些文字与随后的装饰画联系起来,赋予了一块孤零零矗立在波涛和浪花中的岩石、一艘搁浅在荒凉海岸上的破船、一轮苍白阴森的月亮透过云层缝隙窥视一艘正在沉没的残骸以意义。这些她称之为“死亡般苍白的领域”的图像,形成了一种“像所有半懂不懂的概念一样模糊,但奇怪地令人印象深刻”的想法。因此,这本书成为盖茨黑德直接世界——在那里她在身体上不如里德家的孩子,并被排除在客厅之外——与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孤独壮丽内心景观之间的门槛。
##与贝茜的童话和歌谣的对比
简从《比威克》中获得的愉悦,与贝茜有时在冬夜讲述的故事属于不同的类型。当贝茜心情好时,她会把熨衣桌搬到育儿室的壁炉边,用“从古老童话和其他歌谣中摘取的爱情和冒险段落”或从《帕梅拉》和《莫尔兰伯爵亨利》的篇章中,喂养孩子们“渴望的注意力”。这些是公共娱乐,与里德家的孩子共享,它们属于简经常被排除在外的家庭温暖世界。相比之下,《比威克》是一种孤独的占有——她独自在窗座上阅读它,它的吸引力不在于社交情感,而在于一种私人的、几乎是前语言的崇高感。她很快翻过“把贼的背包钉在身后的恶魔”——那是一个恐怖的对象——而“一个黑色有角的东西远远坐在岩石上,俯瞰着远处围绕绞刑架的人群”也同样令人不安。但荒凉的海景和北极荒原并没有吓到她;它们让她着迷。
##反复出现的想象试金石
这本书在开篇章节之后并没有消失。当简从红房间的创伤中恢复时,贝茜问她是否想要一本书,“书”这个词起到了“短暂的刺激”作用。简恳求从图书馆借来《格列佛游记》,这是一本她“反复阅读并乐在其中”的书,但现在即使它奇妙的图画也显得“怪异而阴郁”——巨人变成了“瘦削的妖怪”,小人变成了“恶毒而可怕的精灵”,格列佛变成了“在最可怕和最危险的地区最孤独的流浪者”。与《比威克》的对比具有启发性——《格列佛游记》,曾经在简的信条中是一个事实叙述,现在反映了她自己破碎的状态,而《比威克》中孤独忍耐的图像仍然是一种更稳定的想象资源。后来,当简站在桑菲尔德庄园的铅皮屋顶上,俯瞰像地图一样展开的庭院时,场景被“一片吉祥的天空,蔚蓝,点缀着珍珠白”所包围——这与她在盖茨黑德透过窗户、翻动《比威克》书页时研究的苍白雾云景象截然不同。这本书的北极意象为她提供了一种孤独的词汇,她将其带入生活的每一个新阶段。
##作为简内心生活标志的书
《比威克英国鸟类史》不仅仅是一个道具或时代细节;它是小说中简将身体禁锢转化为想象自由能力的第一个证据。窗座、拉上的窗帘、膝上的书——这种配置在她的故事中以不同形式反复出现,从桑菲尔德她第一次与罗切斯特先生会面后观看月亮升起的窗座,到沼泽山庄她透过低矮格子窗凝视里弗斯姐妹(在知道她们是她的亲人之前)的窗子。书中风暴肆虐的海岸和孤寂岩石的图像预示了她将居住的道德和情感景观——她逃离桑菲尔德的荒凉,荒野上的饥饿和暴露,她在星空下荒野上度过的漫漫长夜。当小说结尾,她回到芬丁庄园失明且残疾的罗切斯特身边时,她对他来说,就像《比威克》对她小时候一样——一个穿越变得黑暗和陌生的世界的向导,一个描述眼睛再也看不见的东西的声音。那本最初教会她在荒凉中寻找意义的书,已经让她准备好成为,用她自己的话说,“他的视力”和“他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