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米德尔马契在《米德尔马契》中,马反复出现,其意义不止是交通工具或财产——它带来乐趣,是求爱的信物,是职业身份的昂贵标志,也检验着乐观估算能否经受日常责任的考验。马的意义变化,最清楚地体现在多萝西娅·布鲁克想要放弃骑马、詹姆斯·切塔姆爵士试图鼓励她,以及后来围绕特蒂厄斯·利德盖特和弗雷德·文西产生的债务与妥协之间的对照。
骑马、乐趣与放弃
多萝西娅喜爱新鲜空气和不断变化的乡间景色,骑马让她的乐趣显而易见。然而,她认为这种享受可能是异教式的放纵,并预想自己会放弃骑马,把克制视为尽责的证明。因此,她对骑马的眷恋揭示了一种矛盾——她的身体享受着世间乐趣,同时又想将个人享乐置于更严格的理想之下。
詹姆斯·切塔姆爵士提出让人把自己的栗色马科里登送来供她骑乘时,他既把这匹马作为一份实用的赠礼,也借此邀请她共享休闲时光。他曾看见她骑着一匹在他看来配不上她的劣马,于是答应每天让马夫把科里登牵来。多萝西娅突然说,她打算彻底不再骑马。促使她作出这一决定的并非仅仅是宗教顾虑——她想把心思放在爱德华·卡苏朋身上,也恼怒詹姆斯·切塔姆爵士来争取她的关注。因此,这匹马成了误解中的求爱的一部分。詹姆斯·切塔姆爵士把骑马看作一种他可以促成的寻常乐趣;多萝西娅则主要将这番好意视作对她想象中与卡苏朋的智识和精神结合的打扰。
詹姆斯·切塔姆爵士并未放弃,辩称骑马有益健康,并请她重新考虑。多萝西娅冷淡地回答说,如果西莉娅·布鲁克开始骑马,对她倒会有好处。她把他的注意力引向自己的妹妹,这与她在此阶段无法想象一位和蔼的男爵会向自己求爱相符。这匹马使两人理解上的差异具体显现出来——詹姆斯·切塔姆爵士拿出适合多萝西娅显然熟练骑乘的马;她却透过自我克制的理想和对西莉娅的关心来解读他的心意。
骑马者打断多萝西娅的理想
多萝西娅沿着马道行走时,想象自己嫁给卡苏朋后,可以协助他完成伟大的学术研究,过上有益于他人的生活。她也想到改善洛威克的村舍,并规划更好的住房。她提醒自己,不要对尚未确定的事情抱有奢望;这时,詹姆斯·切塔姆爵士骑着梳理得很整洁的栗色马绕过弯道出现,身后跟着两只塞特猎犬。他下马走近,手臂上搭着一件白色物品。这一幕把马带回社交往来和实际相遇的眼前世界,打断了多萝西娅内心构筑的与卡苏朋共度未来的图景。
叙事反复将多萝西娅的理想主义与日常、具体的享受并置。骑在马背上时,她看起来可能不像当地舆论所想象的虔诚信徒——骑马的乐趣使她接触到乡间景色,尽管她正打算放弃这份乐趣。马并非单纯象征自由或克制。它的意义取决于人物和情境——对多萝西娅而言,它承载着一份她不信任的乐趣;对詹姆斯·切塔姆爵士而言,它则是一番体贴的好意,也是寻求相伴的契机。
家庭开支与利德盖特的债务
利德盖特娶了罗莎蒙德·文西并建立家庭之后,马匹成为加重他经济困境的物质生活习惯之一。他的开支包括饲养两匹马,此外还有高昂的房租、人寿保险和宽裕的家庭供给。他原以为每年能从行医中获得约八百英镑,实际收入却勉强达到五百英镑,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未付的账款;置办家庭和筹备婚事的初期费用,也比他现有的资本多出数百英镑。在这种情况下,马匹并非孤立的奢侈品,而是某种生活方式的一部分;利德盖特没有将其开销与实际收入相衡量。
罗莎蒙德认为,妥善持家就意味着样样都要最好的;利德盖特则相信事情必须办得体面,这两种想法彼此强化。他看不出还能怎样生活;单笔购物似乎负担得起,合计起来却成了沉重开支。他的职业工作使他进入贫困病人的家中,并根据他们有限的财力调整处方,却没有对自家开销作同样细致的计算。马匹凸显了这种反差——懂得他人的经济限制,并不会自动使他了解自己的消费状况。
债务压得利德盖特喘不过气时,他决定卖掉剩下的好马,换一匹便宜的代步马。他希望改变用马方式能省下约二十英镑,而这笔钱此时对他而言足以帮助偿付商人的账款。他前往绿龙旅店寻找马贩班布里奇先生,在等候期间打起台球。他开始为自己的球局下注,想到赢来的钱也许能让他把预计卖马省下的钱翻一倍,便受到诱惑。考虑卖马与赌博的诱惑属于同一场财务危机——两者都许诺带来缓解,但前者意味着削减开支,后者则诱使他谋求不确定的收益。
弗雷德·文西与骑术的长远意义
马匹也把弗雷德早年的财务失误与后来建立的稳健生活联系起来。在米德尔马契,他曾在绿龙旅店下注输钱,并向班布里奇先生借钱,使台球室成为他债务困境的一个场景。多年以后,弗雷德与玛丽·加思结婚,仍对庄稼收成和卖牛利润抱有希望,也依旧容易相信买马能赚钱。他的估算往往落空;玛丽把糟糕的结果归咎于马,而不是弗雷德判断失误。这种反复出现的情形表明,他的转变并未彻底消除乐观或误算。
改变的是骑马在他生活中的位置。弗雷德仍热爱骑马,却很少抽出一天去打猎。偶尔出猎时,他不介意别人笑他过篱笆时谨慎,仿佛心里想着玛丽和他们的儿子会在门边,或隔着篱笆与沟渠看着他。家人的想象陪伴,使这份曾与鲁莽冒险交织的乐趣受到节制。此时,他已攒下足够的钱,拥有石苑的牲畜和家具;迦勒·加思交托给他的工作,也使他得以度过艰难的农耕年景。马仍与希望和易犯错相关,但家庭责任如今影响着他追求这份希望的自由程度。
叙事意义
在这些情节中,马从衡量个人乐趣的事物,转变为卷入求爱、阶级期望、债务与工作的对象。科里登体现了多萝西娅决意放弃的慷慨消遣,也体现了詹姆斯·切塔姆爵士希望她接受的关注。利德盖特的两匹马揭示了职业收入与家庭开支之间的距离;在财务压力令小额款项也变得重要时,卖掉一匹好马成了他试图节俭的一项小而具体的举措。弗雷德后来与马相关的经历保留了他的乐观,同时也显示婚姻和稳定的工作如何限制这种乐观。
这一意象的力量在于意义随情境变化,而非固定不变。马可以供人享用、作为礼物赠送、花钱饲养、出售以缓解债务,也可以在乐观却错误的估算下买入。每种情形都把自我克制、社会地位和财务判断等抽象问题带入日常抉择。小说对这些抉择的关注,使马成为连接个人欲望与日常生活物质条件的反复出现的纽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