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的兴盛
约伯记恶人的兴盛,是约伯质疑以简单道德账目衡量今世生活时,核心而令人不安的反例。强盗兴旺,惹动上帝的人安然无恙,恶人也可能长寿,家宅兴旺,财富丰足,却没有明显遭受上帝的打击。约伯的观察并非把他们的兴盛视为美德的标志;相反,这些观察表明,外在境遇不能作为衡量正直或蒙上帝恩宠的可靠尺度。
反对可靠道德账目的论证
约伯首先直截了当地指出这种矛盾——强盗的帐棚兴旺,惹动上帝的人安然无恙。他们的境况并非只是在社会边缘勉强生存;他们拥有丰足,而这些财富是上帝交在他们手中的。这种并置动摇了人们的预期——作恶必定很快带来明显的困苦。如果把安稳和物质成功当作道德地位的证明,那么恶人似乎恰恰得到了这种推理本应留给义人的奖赏。
约伯后来追问恶人为何存活、年老而且势力强盛时,再次提出这一点。这个问题挑战了一种解释苦难的说法——那种说法把眼前境况视为对行为的明白裁决。约伯描写的并非一个偶然走运的罪犯——他呈现的是一种延续不断的社会境况,传承于家族,并维持数代。因此,这个问题远不只是一个可以搁置不论的例外,而是世界反复呈现的情形,他朋友们那套自信的说法必须对此作出解释。
安稳与延续的家宅
约伯为兴盛的恶人描绘了具体的家庭生活。他们的儿女和后代在他们眼前安然成长,因此,兴盛不仅包括财富,也包括家族明显延续。他们的房屋免于惊恐,上帝的杖也没有落在他们身上。杖没有落下这一意象十分重要——这家人并未遭受直接报应观所预期的惩罚。
这番描述还延伸到他们的牲畜。他们的公牛繁殖不断,没有夭折;这个细节呈现了生产上的延续,使他们的好运变得具体可见。家宅安稳,前途似乎已然确定,维持生计的资源也不断繁衍。面对恶行必然招致毁灭之类的笼统主张,这些细节表明,兴盛是平常而持久的——儿女在父母眼前长大,房屋安然无恙,牲畜不断增多。
财富、享乐与宗教冷漠
约伯的描述也赋予这种兴盛一种公开欢庆的色彩。恶人拿起手鼓和琴,随着风琴的声音欢喜。他们的日子充满财富,一生转眼间便从享乐走到坟墓。这一叙述将可见的欢乐与死亡并置——他们并未逃脱死亡,但在约伯的描述中,他们最终下到坟墓之前,并没有遭受能让人觉得其行为已受惩罚的现世苦难。
据说他们所说的话,使这一挑战更加尖锐。他们叫上帝离开,因为他们不愿认识上帝的道路;他们问全能者与他们有何相干,祷告又能带来什么益处。因此,他们的兴盛伴随的不是虔敬,而是拒绝。他们既不寻求上帝的训诲,也不认为祷告有用,家宅却依然安稳,日子依然富足。这段话揭示了这样一种假定的不足——安稳必定证明虔敬,或对上帝漠不关心必定立即招致匮乏。
争论及其悬而未决的压力
约伯的观察属于他与朋友们的争论;朋友们试图用自信的回答使苦难变得可以理解。恶人的兴盛给他们的推理带来压力,因为它提供了显而易见的反例——惹动上帝的人可以安然无恙,而一个人正在受苦这一事实,本身并不能证明受苦者罪有应得。仅仅指出兴盛的人终有一死,并不能化解这一矛盾。约伯对比的是今世丰足的生命与遭受惩罚的生命;死亡这一事实并不能抹去两者的差别。
这番论证以对朋友们所给安慰的直接批评作结。约伯问,他们的回答既然仍是虚妄之言,又怎能徒然安慰他?这句斥责明白点出争论的关键——整齐明了的解释或许听来令人宽慰,但若无法说明约伯所描绘的世界,便站不住脚。因此,恶人的兴盛不仅是对财富的观察,也是约伯用来揭示这种看法局限的检验案例——它把现世结果视为直截了当的道德裁决;而行为与境遇之间的落差仍未得到解答,并未被粉饰消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