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

仙女在《绿山墙的安妮》的世界中占据着一个奇特而模糊的空间。她们从未被看见,从未被证实存在,并且被埃文利务实的成年人明确否定。然而,她们却有力地存在着——作为修辞手法,作为想象中的玩伴,以及作为衡量安妮·雪莉内心世界与她必须学会生活的世界之间距离的尺度。对安妮来说,仙女并非一种需要相信或不信的迷信;它们是一种感知模式,一种为平凡注入惊奇的方式,以及在一个常常对她不友善的世界中生存的工具。

##仙女作为想象中的伴侣与游戏

从她在绿山墙农舍的最初日子起,安妮就用仙女形象来装点她的世界。她想象仙女们在一次舞会上弄丢了一盏破碎吊灯的一片,她和黛安娜·巴里将这片碎片命名为“仙女玻璃”,并在她们的游戏屋“闲野”中珍藏着它。这种命名和讲故事的行为将一件废弃物品变成了魅力的象征。仙女们也栖息在安妮想象的自然景观中。她想知道是否有一个树精——“一种成年的仙女”——坐在树精之泉旁,以泉水为镜梳理头发,并在清晨的露水中寻找树精的脚印。这些幻想与黛安娜分享,但黛安娜在母亲不赞成闹鬼森林游戏后,变得不愿沉溺于这种信念。安妮恳求她:“哦,黛安娜,不要放弃你对树精的信仰!”对安妮来说,愿意想象仙女是对世界浪漫的一种忠诚。

##仙女作为想象与浪漫的衡量标准

安妮的仙女幻想是她定义性特征——“想象的空间”——的直接表达。当她第一次到达绿山墙农舍时,她告诉玛丽拉·卡斯伯特,在孤儿院里“想象的空间太小了”,与她新家的丰富可能性形成对比。仙女是那个空间的一部分。它们融入她对美最狂喜的反应中,比如当她将林荫大道重新命名为“白色欢乐之路”,将池塘命名为“闪光之湖”时,这些名字对她来说就像咒语。仙女领域也代表了一种安妮有意识向往的浪漫理想。当埃文利学校准备一场音乐会时,安妮因在活人画《仙女女王》中被选为仙女女王的侍女而兴奋不已。她坚持认为仙女女王必须苗条,不能像乔茜·派那样胖,而且仙女需要拖鞋,而不是铜头靴子。这种对仙女礼仪的关注显示了安妮对自己想象生活的审美和浪漫维度的认真态度。然而,她也认识到这种浪漫的局限性。在池塘上发生的伊莱恩事件险些酿成大祸后,她告诉玛丽拉,她明白了“在埃文利试图浪漫是没有用的”,暗示着有塔楼的卡米洛特和仙女女王的世界属于另一种现实秩序。

##仙女想象与成人现实之间的张力

安妮创造的仙女世界始终与埃文利成年人务实、道德的世界处于紧张状态。玛丽拉、雷切尔·林德太太,甚至黛安娜的母亲都对这些幻想持怀疑态度,视之为胡说八道、虚荣甚至邪恶。当安妮的想象走向更黑暗的地方——比如在闹鬼森林里,她和黛安娜编造鬼魂和无头幽灵——玛丽拉强迫她晚上穿过那片小树林作为治疗,并宣称:“根本没有鬼魂这种东西。”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仙女——她们不是真实的,沉溺于她们是对责任和真理的危险背离。安妮内化了这种张力。她知道相信仙女是她必须摆脱的东西。在她进入女王学院预备班前的最后一个夏天前夕,她告诉玛丽拉,当她穿上更长的裙子时,她会“觉得我必须配得上它们,变得非常端庄。恐怕那时连相信仙女都不行了;所以这个夏天我要全心全意地相信她们。”这是一个令人心酸的承认,即相信仙女是童年的特权,当她步入年轻女性的责任时,她很快就要放弃这种特权。

##仙女作为失去的童年与路之转弯的象征

安妮与仙女的关系因此勾勒出她成长的轨迹。在她在绿山墙农舍的早期日子里,仙女是她想象景观中自然的一部分,对她来说就像小溪和樱桃树一样真实。随着她成熟,她们成为一种有意识的选择,一种在成年严肃性到来之前的刻意放纵。到小说结尾,在马修·卡斯伯特去世以及她决定留在绿山墙农舍教书之后,安妮不再谈论仙女。她的想象力并未消失,但已被重新引导。她仍然在她对学习的计划以及前方路之转弯中找到了“想象的空间”。仙女们已经退去,被一种更成熟但仍然充满希望的生活愿景所取代。她们的消失标志着从童年到青年成年的过渡,这是一种既悲伤又必要的损失。然而,对她们的记忆——仙女玻璃、树精之泉、白色欢乐之路——仍然存在,作为对一个拒绝让世界仅仅平凡的心灵力量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