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的原始乐谱
莫扎特传莫扎特的原始乐谱是安东尼奥·萨列里认识到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非凡创作能力的实物证据。康斯坦策·莫扎特带着乐谱前来,为丈夫谋求王室任命;乐谱起初看似是游说的工具,但到了安东尼奥·萨列里手中,却成了更令人不安的东西——它们证明音乐在写到纸上之前,已在脑海中完整成形。乐谱洁净的记谱,将职业优势的问题转变为信仰危机,也开启了安东尼奥·萨列里反抗上帝的历程。
呈交与目的
康斯坦策·莫扎特将乐谱带给安东尼奥·萨列里,希望他关注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对王室任命的需要。她解释说,看到音乐便能明白这项任命对丈夫有多重要,并请安东尼奥·萨列里在她等候时查看乐谱。她的请求赋予这件物品直接而实际的目的——音乐是用来为任命一事据理力争,而不只是供人赞赏。
乐谱也有一个必须遵守的条件。康斯坦策·莫扎特说,她必须把乐谱拿回去,因为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会注意到它们不见了;他从不誊写副本,而这些是原稿。这一细节令此次会面成为暂时之事,也增加了安东尼奥·萨列里查看乐谱的分量。他看到的不是方便使用的副本,也不是为观众准备的润饰版本,而是康斯坦策·莫扎特所说、属于她丈夫且无可替代的创作手稿。
安东尼奥·萨列里问她是否要他立刻查看,随后请她坐下,并表示要给她看一样特别的东西。这番交谈将乐谱置于一场私人协商之中,但乐谱的意义很快便超出了她此行的缘由。康斯坦策·莫扎特不再是他关注的焦点之后,安东尼奥·萨列里独自面对文件夹及其中的证据。
乐谱作为证据
安东尼奥·萨列里转向文件夹,伸手去拿又缩回手,接着坐了下来。他的迟疑很快让位于急切——他抓起乐谱,扯下缎带,打开封面,迫不及待地细读。音乐在剧场中响起的时刻,正是他的目光落到第一页之时,令阅读与聆听密不可分。这件物品并非只是收纳着乐曲;场景将每一页都呈现为音乐响起的契机。
安东尼奥·萨列里看到的第一部作品,是《A大调第二十九交响曲》的开篇。他明白这些是初稿,也是唯一的稿本,却发现它们洁净得如同誊清稿,没有任何修改痕迹。这种表面上的矛盾成为核心证据——这些确是原稿,却没有出现他预期作曲家的手稿上会有的修改。安东尼奥·萨列里由此断定,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并非在纸上费力摸索音乐,而是在抄录早已于脑海中创作完成的乐曲;而这些乐曲的完整程度,在安东尼奥·萨列里看来,非同寻常。
安东尼奥·萨列里继续阅读时,更多作品依次响起——小提琴与中提琴交响协奏曲、长笛与竖琴协奏曲的慢乐章,以及《C小调弥撒曲》中的《垂怜经》。从一页转到另一页,证据的力量随之增强。原本可能被视为一首例外之作的音乐,如今显出反复出现的能力,并且能在不同作品中辨认出来。乐谱上看不见修改,不再只是意味着字迹工整;在安东尼奥·萨列里看来,这指向一种创作过程——完成的结构完整无缺地呈现出来。
从阅读到领悟
音乐让乐谱中的证据变得可以听见。安东尼奥·萨列里每次从乐谱上抬起目光,声音便会停止;当他继续阅读,音乐又会响起。这种反复中断,将演奏与他的审视行为联系起来,并使观众专注于作为音乐源头的书写符号。乐谱既是他手中的实物,也是通往音乐的途径;那音乐似乎超越了舞台所能容纳的界限。
安东尼奥·萨列里在新看到的乐谱中,认出了先前在瓦尔德施泰滕男爵夫人的图书室听到过的、同样紧密压缩的和声与迂回碰撞。它们再次出现,改变了他对那次经历的理解——他听过的《大组曲》并非孤立的偶然之作。随着《垂怜经》从女高音独唱发展为强劲的合唱,领悟在一场由声光交织而成的戏剧性风暴中达到顶点。安东尼奥·萨列里手持乐谱踉跄上前,文件夹脱手落下,随后昏倒。乐谱带给他的并非有关任命的安心,而是一次他所体验到的、与绝对之美的相遇。
音乐平息、钟声响了九下之后,安东尼奥·萨列里起身;此时,他的领悟已变成对自己的评判。他想象这座城里某家客栈中有个孩子,能一边玩着台球杆,一边写出这样的音乐;他把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看似轻而易举的创作,与自己的辛劳相对照。因此,这些乐谱确立的不只是两人作品之间的差距——对安东尼奥·萨列里而言,它们揭示了付出与成果之间的差距,而他无法将其与自己对艺术价值的理解调和起来。
后果与意义
安东尼奥·萨列里将乐谱所展示的一切视为神学上的不公。他回想自己如何凭借德行、勤勉和对天赋的培养侍奉上帝,却只能在那种令他得以理解世界的音乐中,听见一个并非自己的名字。他相信上帝选中了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作为神的工具,并让安东尼奥·萨列里成为唯一能够认出这项选择的人。乐谱本身并未解释上帝的意图;它们的重要性在于令安东尼奥·萨列里确信不疑,而他将乐曲视为得出这一结论的证据。
这一结论将赞赏转变为冲突。安东尼奥·萨列里宣称上帝是他永恒的敌人,并发誓只要自己还做得到,就要在人世间阻挠上帝。他认定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正是这场斗争将借以进行的造物。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些乐谱标志着故事中的决定性转变——它们原本是为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谋求实际帮助而带来的,却反而为安东尼奥·萨列里发动一场反抗他所相信的神圣选择的斗争,提供了理由。
这件物品的戏剧力量,来自其细小、清晰的书写符号与归于这些符号的宏大声音之间的对比。文件夹可以用缎带系起、打开、查看,也可以掉落;它所释放的音乐却无法被这些动作束缚。洁净的纸页似乎许诺着条理井然,但恰恰是它们全无修改痕迹这一点,动摇了安东尼奥·萨列里对艺术创作方式的设想。因此,莫扎特的原始乐谱既是康斯坦策·莫扎特能够带去为职业诉求争取支持的文书,也是安东尼奥·萨列里借以面对那种在他看来遥不可及的天赋的实物象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