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与共同记忆

萤火虫小巷

音乐与共同记忆构成塔莉·哈特与凯特·穆拉基之间反复出现的纽带,使歌曲成为她们数十年友谊的记录。一段旋律能唤回两人相识之初的亲密,让分离变得更加痛苦,也能在疾病与失去令当下日渐逼仄时,为她们提供共同的语言。这些歌曲并非只是为回忆中的场景增色——它们标记着两位朋友如何将共同的过去带入人生的不同阶段。

歌曲作为共同的记忆档案

女孩们在萤火虫巷相遇时,开始透过彼此的眼睛看待周遭景色与各自可能拥有的未来。她们在皮尔丘克河畔抽偷来的香烟,听着《比利,别做英雄》哭泣;夏天结束时,两人的生活已经紧密交织,人们都把她们称作“塔莉与凯特”。这段友谊持续了三十多年,而她们在巷子里许下承诺之际,周遭的音乐也在变化。因此,歌曲既是特定时刻的记录,也是衡量延续性的尺度——曲目不断更迭,共同的经历却始终留存。

友谊破裂后,再次翻阅这份记忆档案也会令人痛苦。离开昔日最好的朋友独自生活一年多后,凯特试图说服自己,她一个人也能应付。随后,音乐再次响起——《再见,黄砖路》《物质女孩》《波希米亚狂想曲》和《紫雨》都属于两人共同的曲目;就连商店里播放的劣质背景音乐版《你有一个朋友》,也让凯特在萝卜旁哭了起来。平凡的场景更加凸显她努力继续生活与不断涌现的往事之间的反差。一首歌可能毫无预兆地唤起那位不在身边的朋友,此时凯特还没决定要对她说些什么。

转折时刻的音乐

在一场派对上,音乐让凯特和塔莉得以重新相伴。当阿巴乐队的《舞后》从扬声器中传出时,凯特说自己喜欢这首歌;塔莉牵起她的手,把她拉向舞池。凯特任由自己随着音乐舞动,场景最后以她气喘吁吁、开怀大笑收尾。这首歌的作用直接而具体——两位朋友不必解释彼此的亲密,只需借着熟悉的旋律和共同的动作,一同重新进入这份亲密。

同一首歌后来在另一场派对上再次出现。前奏一响,塔莉便叫着凯特的名字跑出屋子。歌曲的重复将不同场合联系起来,让音乐成为两人之间的信号——凯特的出现使塔莉离开屋内的交谈,重新回到她们的情谊之中。两段场景共同呈现出,《舞后》并非只属于某一段回忆,而是一段副歌;每当两位朋友在人群中找到彼此,它便再次响起。

音乐也标记着分离。塔莉离开时,收音机里正播放着《美国派》。凯特不禁想,不知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在听到这首歌时不想起那一刻;她追着塔莉来到车道上,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直到丹警官温和地把塔莉拉开。这首歌从此与离别密不可分,凯特把那一天称为音乐逝去的那一天。这句话赋予一首大众歌曲私人的意义——声音仍在继续,但它与两人失去的日常亲密之间的关联已经改变。

私人记忆与时光流逝

两人分开生活的三年间,书信不只是日常惯例,更是维系生命的纽带。每个星期天晚上,塔莉都会在童年房间那张白色书桌前写信;房间以淡紫色和粉红色装饰,她会记下理发、舞会礼服之类的小事,也会写失眠,以及梦见母亲归来、告诉她自己为她感到骄傲。她们的通信表明,即使两人无法同处一室,记忆仍会流转——日常琐事和痛苦的倾诉都通过纸张传到凯特手中,而塔莉也能在读信的人面前更完整地做自己。

后来,时间本身也有了反复出现的标记。上大学时,凯特通过校园中心草坪上的樱花树衡量季节流转;到了八十年代,她看公共市场外街灯下随着季节更换的旗帜;九十年代,她则从塔莉在电视上不断变化的发型,丈量时光,同时照料玛拉、喂她吃饭并给她洗澡。这些不同的衡量方式将私人友谊与公共时间联系起来。塔莉在晨间节目中亮相,使她成为凯特家中熟悉的身影,尽管岁月仍随着家庭日常和时尚变迁不断流逝。

凯特生命将尽时,她在梦中回到了1974年——午夜时分,她与最好的朋友并肩骑车,行驶在萤火虫巷上;那条路曾经看起来通向虚无。透过两人共同的视角,记忆中的景色再次变得鲜明。冬日暴风雪中,凯特哭着醒来,意识到随着回忆愈发难以置于远处,她已多次在梦中回到那条巷子。这一幕将小说中反复出现的道路和这段友谊的起点带入当下;此时,回忆已不再只是怀旧。

为未来留存故事

随着凯特的癌症影响她的认知能力,约翰尼提醒塔莉,凯特可能认不出她。疾病或许会妨碍认人,这种可能性让保存记忆一事变得具体可感。塔莉送给凯特一本手工压纹的皮面日记,第一页写着“凯蒂的故事”。空白的书页为记录留下空间,让它能够超越眼前的交谈而留存——两人的过去不只是由歌曲或梦境唤起的记忆,也是她们有意为未来记录下来的故事。

凯特在医院度过的最后一夜,塔莉劝约翰尼带孩子们回家,自己则坐到房间里另一张病床上。她把床沿着油毡地面推过去,直到几乎贴上凯特的床,又拿来自己最后一期节目的录像带。她们像两个在朋友家过夜的女学生一样,一起观看节目。这段录像不是歌曲,却同样属于共同记忆的延续——塔莉公共生活中的一段经历,在她为之离开舞台的朋友陪伴下重新播放。纵观全书,音乐以及录制或写下的回忆,让两位朋友的共同过去在分离、家庭生活变迁与死亡将近之时依然留存于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