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克

蜜蜂玛雅历险记

皮克是一只在人类中间长大的苍蝇,并把观察人类变成了自己的私房本领。对玛雅来说,他既是滑稽的讲故事者,也是实用知识的来源——他讲述自己长大的那户人家,煞有介事地编出一套对一位老人的习惯的详尽解读,还解释一只小生灵怎样才能进出人类的房子。他自信的讲述之所以令人难忘,并非因为它客观地描绘了人类,而是因为它展现了观察与解读之间可能存在的巨大差异。

身份与登场

玛雅观察草地和花朵时,皮克出现了。她向他打招呼并问他是不是苍蝇,他不耐烦地迅速回答,报上自己的名字,还说自己正忙着。他们初次交谈便显露出他活泼、自信的作风——他认定玛雅可能想把他赶走,而她只是很高兴结识他。他的猜疑与她的客气之间的落差,很快便成了一场因彼此预期不合而产生的小小喜剧。

他的古怪举动更增添了这种滑稽而难以捉摸的意味。玛雅和他说话之后,皮克试图把自己的头拔下来。这个动作被描写成他怪异行为的一部分,却没有得到解释,使他显得精力充沛、几乎不可思议。他可以从简短的打发转入长篇交谈,同时始终坚信自己才是这场交谈的主导者。

与人类为伴的经历

皮克以自己独特的成长经历作为权威依据。他的母亲把卵产在一间人类房间的角落里;他第一次尝试走路是在窗帘上,还从席勒飞到歌德,借此试飞。他的这些细节表明,他的知识并非来自抽象研究,而是来自一只苍蝇与家庭生活近距离相伴的经历。房间里的家具和住客构成了他的第一个世界,而他对人类行为的了解,源自与人类共同生活。

他说,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理解人类的言语。即使学会之后,他仍得出结论——人类通常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因为他们往往日复一日地说着同样的话。他的判断刻意显得古怪——玛雅想象人类建造了宏伟的城市、高塔、漂浮的房屋和快速行驶的车辆;皮克的叙述却把他们的交谈归结为重复的家庭日常。他们的分歧源于关注尺度不同。玛雅听说过人类的宏伟建造;皮克则听惯了一间房里反复响起的声音。

皮克也怀疑那些声音是否配得上“语言”之名。他形容人类的声音刺耳又不悦耳,认为它们比不上自然界的声音。不过,他也承认人类试图让声音变得更悦耳——他曾看见两个男孩吹一片草叶,吹出哨声;他把那声音比作蟋蟀的鸣叫,却认定它的音色逊色于蟋蟀的声音。这种承认一如既往地带着两面性。皮克看得见人类付出的努力,却仍坚持用人类或许并不认同的标准衡量他们的成就。

家庭生活这座滑稽剧场

皮克最详尽的讲述,围绕着他住的房间里的一位老人展开。老人把一种散发甜香的饮料放在角落的橱柜里,每次去取时,都会查看皮克在不在。皮克把老人的动作解读成一场精心安排的邀请——先望向天花板,再用手掠过额头、鼻子和嘴巴,眨一下眼,然后放下窗帘。老人躺上沙发并开始打鼾后,皮克便从杯子里取走自己那份,并把那些声音当成他们的游戏开始的信号。

这场游戏围绕老人的额头展开。皮克把额头上的皱纹认作思想的沟渠,推想人在思考时,沟渠必定会移动;他还把不断变化的皱褶和鼻子上方的凹处解读为恼怒的迹象。接着,他沿着皱纹跑动,老人则拍打空气,起初根本找不到他。皮克等到那只手靠近才迅速躲开,然后看着老人再次四处寻找他。他说,他们有时会这样闹上半小时,直到老人跳起来咒骂,皮克才退到天花板上。

这番描述把皮克塑造成一个有趣的解读者,却没有把他描写成永不出错的人。他自信地赋予老人的手势和面部纹路以意义,把普通的人类日常变成一场专为逗他开心而上演的表演。他的叙述生动,是因为它认真看待苍蝇的视角;它的幽默则来自他确信自己的解读就是事情的全部。由此,皮克独立的观察视角也成了滑稽失真的源头。

给玛雅的建议与叙事作用

玛雅问皮克,怎样才能进入人类的房子。他先给出最简单不过的答案——飞进去;接着,面对她对危险的担忧,他又提出一条更有用的指引。她应该等到窗户打开,如果找不到出去的路,就朝着光飞;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能帮她找到出口。这条建议具体而实用,不像他故事里那些铺陈繁复的推测,也让他的经验直接帮助了玛雅的探索。

谈话结束时,玛雅说自己还有事要办,便前往草地采集食物。临别时,她开玩笑地说,皮克会从冰河时代的影响中恢复过来。后来,玛雅在王室大厅讲述自己的冒险经历时,也把皮克列入自己遇到的奇特生物之中。他的出场很短暂,此后也没有再回来为她引路;然而,他兼具观察力、古怪理论和实用建议,使这次相遇在玛雅离开蜂巢后的学习经历中留下了鲜明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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