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

在达芙妮·杜穆里埃的《丽贝卡》中,过去并非一系列中立的事件,而是一种活跃的、腐蚀性的力量,角色们竭力逃避、遗忘或面对它。它是小说的核心反派,体现在丽贝卡·德温特的记忆中,她的影响弥漫于曼德利,毒害着当下。叙事围绕埋葬过去的渴望与其无情的回归之间的张力展开,这种动态从开篇的梦境一直驱动到最终的毁灭。

##过去作为负担与牢笼

小说以第二任德温特夫人著名的梦境开篇,她在梦中回到曼德利,却发现它已成废墟,杂草丛生。这个梦境将过去确立为一种无法逃脱的地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这一点是确定的。过去离我们仍然太近。”过去并非遥远的记忆,而是一种活生生的存在,它会“再次苏醒”,带来“那种恐惧感,那种鬼鬼祟祟的不安,最终挣扎成盲目的、无理性的恐慌。”对马克西姆·德温特而言,过去是一个个人地狱。他告诉叙述者:“所有记忆都是苦涩的,我宁愿忽略它们。一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我整个人生,我想忘记那之前我存在的每一个阶段。”他将自己的记忆描述为一种香气,可能“对瓶子来说太浓,对我而言也太浓”,一种像“鬼鬼祟祟的偷窥者”一样试图拔出瓶塞的力量。过去是一个魔鬼,“骑在我们身上折磨我们,我们最终必须与之战斗。”

##抹去过去的尝试

马克西姆应对过去的策略是彻底压制它。他告诉叙述者:“你为我抹去了过去,你知道,比蒙特卡洛所有明亮的灯光都有效得多。”他相信,通过娶一个年轻、天真的女人,他可以开始新生活,摆脱丽贝卡的阴影。叙述者最初也试图抹去过去,最戏剧性的一幕是她烧毁诗集扉页上题有“Max from蝴蝶梦”的那一页。她剪下那页,撕成碎片,然后点火焚烧,看着字母“R”在火焰中扭曲、皱缩。她感到一种“干净的新感觉”,仿佛开始了新的一年。这种破坏行为是徒劳地试图摧毁丽贝卡本人的记忆。叙述者还通过不问问题、不去西翼、努力成为另一种妻子来回避过去。然而,过去已嵌入曼德利的每一寸肌理——在晨间起居室,丽贝卡的笔迹仍标注着文件格;在图书馆,老狗等待一位永远不会回来的女主人;在西翼,丹弗斯太太将丽贝卡的房间保存为一座圣殿。

##过去的胜利回归

过去无法被遏制。它以发现丽贝卡的船“我会回来”而回归,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直接威胁。船的发现迫使马克西姆坦白真相——他杀了丽贝卡。他试图埋葬的过去,从字面意义上从海中升起。叙述者意识到:“丽贝卡赢了。她的阴影一直横亘在我们之间。她那该死的阴影将我们彼此隔开。”过去不仅仅是记忆;它是丽贝卡本人挥舞的武器。马克西姆明白,她最后的残酷玩笑是激怒他杀死她,知道真相最终会毁了他。过去,以杰克·费弗尔和丹弗斯太太的形式,随后通过勒索和曝光威胁要摧毁马克西姆。小说的高潮——审讯——是一次与过去的公开清算,丽贝卡之死及其绝症的真相终于被揭示。

##过去作为毁灭者

小说的最终画面是曼德利本身的毁灭。当马克西姆和叙述者驱车回家时,他们看到天空“被深红色划破,像一滩血迹”,意识到曼德利正在燃烧。他们希望留下的过去,已经吞噬了当下。这座房子,曾是马克西姆家族历史和他对丽贝卡之爱的物理体现,化为灰烬。小说并非以新的开始结束,而是以过去的一次最终、启示录式的回归结束,暗示某些记忆过于强大,无法逃脱,而埋葬它们的尝试只会导致毁灭。在《丽贝卡》中,过去是一种自然力量,像吞噬丽贝卡本人的大海一样无情且具有破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