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宋汤酒吧

路边野餐

罗宋汤酒吧是雷德里克·舒哈特离开哈蒙特禁区后熟悉的去处——他可以在那里喝酒、等候、赌博,也可以听消息——只是他有时醉得难以听进去。酒吧氛围的变化记录着哈蒙特社交生活所遭受的损害与消耗。它起初与舞会和欢乐联系在一起,后来却呈现为一家朴实的老式酒馆;欧内斯特仍守在吧台后,而那些曾让这里热闹起来的人则渐渐离去。

场所与日常

罗宋汤酒吧融入了哈蒙特的日常地理环境,但它的营业时间与门槛也很重要。有一回,酒吧在那个时段空无一人,欧内斯特站在铺着瓷砖的吧台后擦拭玻璃杯,并举起杯子迎着光查看。后来,在一个炎热的早晨,店铺尚未开门,酒吧也理应还没营业,欧内斯特却已经守在岗位上。酒保反复擦拭玻璃杯的形象,给这家店带来了可靠的日常秩序;然而,进店的人带来的却是混乱、危险或悲伤。

这套日常秩序与哈蒙特禁区形成鲜明对照。禁区就在厚厚的含铅玻璃窗外,近得仿佛伸手可触;附近,一座工业城镇显得既无活人也无死人,车库敞开着,卡车停在外面。酒吧位于这条边界有人居住的一侧,但禁区的影响仍随顾客回到寻常街道和饮酒场所。罗宋汤酒吧与其说是逃离禁区的地方,不如说是禁区后果融入日常生活的场所之一。

雷德里克的避风处与归来

雷德里克离开一个曾希望他留下的人后,便前往罗宋汤酒吧。这是他熟悉的去处,他知道怎样迅速赶到;那个时段酒吧里熟悉的空荡,只能带来暂时的停顿,而非长久的退隐。一次从哈蒙特禁区归来后,他把零钱投进点唱机,选了《不确定就别回来》。机器轰鸣摇晃之际,他拿着酒杯走到角落,玩起吃角子老虎机,试图扳回旧账。音乐和赌博陪着他打发时间,却无法抹去那趟远行留下的一切。

酒吧里的仪式也表明,雷德里克反复以饮酒应对压力。一次来访时,欧内斯特提议喝一杯,自己一口喝完后又倒了一杯。雷德里克醉得厉害,听到有人死亡的消息时,一开始并未意识到这消息与自己有切身关系——他起初只把它当成某个人死了,随后也举杯为死者喝酒。另一次交谈中,欧内斯特问他是不是喝多了;雷德里克坚持说自己没事,准备去洗澡。透过他手里的酒杯,以及他与酒保之间直截了当的对话,人们可以在公共场合看见雷德里克自我表象与实际状态之间的落差。

欧内斯特与酒吧的社交圈

欧内斯特是罗宋汤酒吧里始终如一的人。他在吧台后工作,即便屋里空无一人,或店铺按规定还没营业也不例外;雷德里克随口称他“欧尼”,显出两人相熟。他们的交谈从酒和对雷德里克状态的打趣,延伸到重大的消息。欧内斯特告诉他,基里尔·帕诺夫死了;雷德里克就是在酒吧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尽管酒一开始冲淡了它的分量。于是,日常的再倒一杯酒,与本应打断日常的一场死亡并置在一起。

酒吧也与哈蒙特更广泛的交易网络和人际关系相连。后来一个早晨,雷德里克回来时发现欧内斯特还没到规定的开门时间,就已经守在岗位上。这一幕将酒吧置于雷德里克惯常的活动路线中;周围空荡的街道和尚未开门的店铺,更衬出欧内斯特来得早。酒吧是一个聚会地点,它的重要性不在于正式事件,而在于人们可以一次次来这里——顾客能找到欧内斯特,消息、酒饮以及哈蒙特禁区远征留下的余波,都汇聚在吧台周围。

面貌改变的酒吧

后来,罗宋汤酒吧灯火通明,散发着食物的香气,却已不复旧日模样。舞会和欢乐都消失了。古塔林不再去那里,已经对这个地方失去了兴致;雷德里克似乎也在酒吧留下了自己的印记。这段描述将变化呈现为旧日社交氛围的消退,而不只是生意上的改变。从实际情况看,罗宋汤酒吧仍在营业,也依旧待客,但曾与它相伴的融洽生活已经退去。

在后来的描述中,这家酒馆温馨舒适,饭菜可口,价格公道,啤酒泡沫丰富,是一家“朴实的老式酒馆”。努南看见瓦伦丁·皮尔曼坐在卡座里喝咖啡,读着一本对折的杂志,便走上前去。这幅较为安静的场景显示,罗宋汤酒吧也会成为一种不同于雷德里克独自饮酒和赌博的相遇之地。这里依然是哈蒙特公共生活中的人们可以碰面的场所,但与昔日舞会和欢乐的对照,使酒吧的舒适显得更像是在社交生活衰退之后延续下来的状态,而非旧日氛围的恢复。

作为哈蒙特变迁尺度的酒吧

小说中反复出现的造访,使罗宋汤酒吧成为记录变化的缩影。它可能空无一人,可能在规定时间之前营业,可能被点唱机的音乐弄得喧闹,也可能变成一间温馨的酒馆,由咖啡和一本对折的杂志陪衬着谈话。欧内斯特始终守在吧台后,为这些变化中的场景提供稳定的参照;雷德里克的饮酒、基里尔之死的消息、古塔林的离去,以及努南走近皮尔曼,都显示出围绕这固定吧台的社交生活已经改变了多少。

因此,酒吧与禁区的对照,并非危险与安全之间的简单对立。哈蒙特禁区显然近在咫尺,雷德里克把远征带来的压力也带进罗宋汤酒吧,在那里借助烈酒、音乐和赌博排遣。与此同时,酒吧本身也随着曾让它热闹起来的人们消失或不再光顾而改变。它仍是哈蒙特一个熟悉的地址,但熟悉感无法留住旧日社群——即便在这里,禁区的后果和岁月的磨损,也透过开门营业、斟酒、擦拭玻璃杯以及回来再喝一杯这些日常仪式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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