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图鲁鲁特号

这也会过去

埃尔图鲁鲁特号是家中的船只,布兰卡关于卡达克斯夏日生活的回忆总会借由它与当下交会。布兰卡的母亲深爱这艘船,它属于家中生活的节奏,也属于布兰卡的童年;母亲去世后,一张她掌舵时的照片成了布兰卡希望留存的影像,而一次新的出游则让孩子们有机会亲身体验同一个海上世界。

家庭生活中的固定一景

布兰卡考虑带孩子们去卡达克斯时,埃尔图鲁鲁特号已经下水。布兰卡的母亲早已把一切安排妥当,布兰卡也把这艘船视为在那里等着迎接他们的一部分。有人提议全家乘船出海,这话暗含着一种肯定——布兰卡的母亲会希望他们这样做。因此,这艘船不仅是出海的工具,也是母亲去世后,家中生活得以延续的一项实际安排。

在布兰卡对家宅的回忆中,乘船出海属于漫长而层次繁复的夏日惯常生活。全家共同拥有的往昔,包括烤面包抹黄油的早餐、晾在栏杆上的沙滩毛巾、午后的冰淇淋,以及青春岁月里的初恋与黎明。后来,布兰卡有了孩子,他们也开始到卡达克斯度假。即使布兰卡的母亲年事渐高、房子也有所改变,早餐、乘船、午餐、午睡和打牌的日常安排却几乎未曾改变。这些日常一直延续着,即使幸福已不再像从前那样令人感受深切;这让船成为家庭生活中稳定的一环,而家庭生活的其他方面早已发生了深刻变化。

作为母亲生活印记的船

布兰卡记得,没有什么比出海更让布兰卡的母亲开心。母亲去世前几个月,把家中的相册交给了她;布兰卡当时表示,相比值钱的雕像、书籍或画作,她更想要这些相册。相册由布兰卡的祖父开始整理,后来由布兰卡的母亲接续;在一位看护的帮忙下,母亲用一只巨大的淡紫色手提箱把相册带回家。布兰卡将这些相册视为家人曾经幸福过的证明,并想象自己会在其中找到一张照片——布兰卡的母亲在埃尔图鲁鲁特号的舵前微笑,头发上沾满海风与盐粒。

布兰卡打算把那张照片放在书架上,摆在父亲照片的旁边。然而,她还没有打开相册,也没有把这张照片陈列出来。她迟迟未能这样做,并非因为缺乏感情——她觉得母亲还没有成为一段回忆,而时间终会让她能够面对这张照片。因此,埃尔图鲁鲁特号承载着一种独特的张力——一边是留存在相册中的、随时可以触及的往昔,一边是布兰卡尚未准备好视为尘埃落定的失去。

新的出游,旧日的举动

在之后一个夏日的出游中,吉列姆带着孩子们和大人们沿着鹅卵石铺成的街道走向港口。孩子们穿着橙色救生衣在码头等候,全家准备出海;吉列姆很快便与船夫熟络起来,还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以便返程时联系。上船后,他戴上水手帽,拿起钓竿和桨,俨然成了主事者,接着又表演了一段惟妙惟肖的布兰卡母亲模仿秀。他警告孩子们船很危险,还假装忘了锚、钥匙、包和眼镜放在哪里。他模仿得太像,逗得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船驶离岸边,老旧的发动机像一个积年老烟枪般嘎嘎作响,把交谈声完全盖过。安静的航程让一行人共同沉浸在片刻的停歇中——布兰卡感受到尼科温暖、胖乎乎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孩子们轮流掌舵;埃德加跨坐在船头,姿势与布兰卡小时候一样;索菲娅闭着眼喝啤酒;帕图姆则睡在布兰卡脚边。他们抵达一个小海湾,附近只有另外两艘船。发动机熄火时,一行人仿佛一同从遐想中醒来。帕图姆汪汪叫着蹦来跳去,埃德加率先跳入水中,孩子们准备沿梯子下水,吉列姆和雨果则确认船已妥善抛锚。

记忆的传递

这次出游并未原样重现布兰卡的童年,而是让她的孩子们置身于一个场景之中,其中的举动与乐趣都属于她自己的过去。埃德加在船头的位置映照着儿时的布兰卡,而吉列姆的模仿则以滑稽又熟悉的方式让已经不在场的母亲重新现身,却并未假装她真的回来了。笑声属于仍在世的家人,但笑声的源头,是他们记忆中在船上的生活方式。

因此,埃尔图鲁鲁特号通过一再重复的举动——出海、掌舵、抛锚,以及在海上聚在一起——连接了不止一代人。它的重要性既在于仍被实际使用,也在于与它相连的种种影像——掌舵的布兰卡母亲、儿时坐在船头的布兰卡,以及如今轮流掌舵的孩子们。即使意义有所改变,这艘船仍承载着家庭生活;它让记忆延续,却没有让悲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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