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港口防疫隔离规程
长夜行美国港口检疫规程管控着被怀疑将疾病带入境内者的入境和拘留,但费迪南·巴达穆的叙述对这套规程的描写超出了公共卫生范畴。在纽约附近,检疫意味着数周的观察、一座随时准备隔离潜在传染源的戒备村庄,以及一场审问;巴达穆声称自己会统计跳蚤,这一说法由此可能成为他入境的途径。将这一情节与书中的军医院和医疗机构并读,可以看到,保护性的措辞和行政程序也能让人受到审视与控制,并使他们容易遭到排斥。
检疫与纽约检疫站
逃离桨帆船上的奴役状态后,巴达穆希望自己在船上学会的统计和分类跳蚤的本领,能帮他在美国找到工作。然而,还没等他提出为人效劳,桨帆船就被命令驶往一处检疫站。检疫站位于一座小村庄附近、一个避风海湾之中,在纽约以东两英里处。船只在那里接受数周观察,乘客们的日常生活也因此受到当局限制的支配。
检疫站的用途,可以从那座为应对疾病暴发而准备就绪的村庄看出来。各项设施随时待命,以防像巴达穆乘坐的船只把瘟疫带到大都市。叙述提到,一处墓地已经布置妥当,周围摆着鲜花;当地社区等待预想中的紧急状况,已有数十年之久。巴达穆偷偷离开桨帆船后的第二天早晨,水手们清扫街道和广场。一座宁静整洁的聚居地,与它随时准备接收受感染入境者的状态形成对照,使检疫看起来不像一次临时检查,倒像是一套长期设置、用来隔离外来者的安排。
巴达穆进入一间小屋寻找食物后被人发现。两队水手将他围住,带到检疫站主管官员那里核验身份。发烧使他无法像应付其他权威人物时那样临机应变,于是他失去了知觉。醒来后,他发现几名穿浅色衣裙的女人正在盘问他;起初审问语气温和,但第二天,男人们又谈起了监狱。这一过程从拘留转为暂时的关照,随后又回到拘禁威胁,却始终没有让巴达穆确信,接下来发生什么会由他自己决定。
专长成为通行途径
巴达穆没有继续只以一名可疑的逃亡者身份面对当局,而是提出了自己在桨帆船上练就的本领——捕捉跳蚤、统计数量、加以分类并汇编数据。起初,这番说法遭到怀疑。检疫站的主管——文中称其为外科总监——说,其他年轻的欧洲人也曾提出过类似解释,后来却被发现是无政府主义者。尽管如此,他还是命令巴达穆前往埃利斯岛,在移民身上接受测试;那里有一名助手正在寻找跳蚤统计专家。
这项有条件的工作安排,是检疫情节的转折点。巴达穆的说法并没有消除他作为欧洲入境者所招致的怀疑,也没有抹去他非法逃离的事实;相反,这番说法让官员找到了可供他发挥的用途,也让他们有办法检验他是否说谎。他被告知,如果证实所言不实,就会被扔进水里。因此,机构的决定把实际工作和监视结合起来——这项本领或许能让巴达穆继续前行,同时也是当局继续审视他的检验手段。
这一情节的讽刺意味尤为鲜明。巴达穆原以为美国对技术的兴趣会给他带来机会,检疫站确实为他提供了一条通往城市的路——但前提是他先被拘留、审问,并受到进一步惩罚的威胁。他的入境并非源于直接的接纳,而是取决于他能否在一个起初将他视为潜在危险的制度中派上用场。
反复出现的观察逻辑
检疫站属于小说中反复出现的、更广泛的机构模式。在伊西莱穆利诺,一些爱国心被认为有所减退的伤兵,被安置在一所改作观察和忏悔之用的中学里。沉默的男性护理人员监视他们;经过一段评估期后,他们可能被送进精神病院、送回前线,或交付行刑队。这里的环境不同于美国港口,但两种机构都把观察作为前置步骤,随后作出的决定可能将人逐出正常生活。
在军医院里,关怀之词与危险将至的迹象并存——伤兵受到监视,被要求在文件上签字;获准外出时,他们的脖子和手腕上还会挂上标牌。巴达穆认为,这些防范措施说明这些人已被清点,正在为重返前线做准备。在检疫站,明面上的关注是外来瘟疫,而不是爱国心减退;然而,两处机构都通过行政管理对处境脆弱的身体进行分类,并控制他们可以去哪里。这种对照并不意味着两类机构完全相同;它揭示的是,在声称目的各异的场所中,观察和分类如何反复出现。
福特工厂和疗养院则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延续性。在福特工厂,一名医疗助理告诉巴达穆,他身体不好并不要紧,因为这份工作并不要求他身体健康;他的教育背景更是明确不受欢迎,他被要求照着动作操作,而不要思考。在疗养院,护理人员通过日常规程管理病人,其中包括在星期六晚上设法阻止可能损害机构声誉的行为,以免影响星期日的探访。这些情节并非港口检疫规定,却呼应着同一种行政管理习惯——机构依照自身需要评估和管理身体,无论这些需要是检疫、军事秩序、生产,还是维持公共形象。
公共安全与排斥
检疫村庄随时准备保护大都市,这一安排对被留在城外的人有着严酷的含义。叙述把应急方案描述为——为保护城市居民,尽可能多地杀死外国人。因此,公共安全与一道蓄意划出的界线密不可分——一边是受保护的城市居民,另一边则是被当作威胁的外国入境者。已经准备好的墓地,让这一政策有了实质后果——人们预期的瘟疫不仅被视为医疗危机,也成了隔离外来者、甚至可能牺牲他们的理由。
即使外科总监接受了巴达穆提出的试用安排,他在这套制度中的处境仍岌岌可危。他的角色取决于机构是否需要一名跳蚤统计员;与此同时,他作为新近到来的欧洲人,仍会招致怀疑。检疫既延误了他的入境,也提供了他可能继续前行的狭窄机会。由此,这一情节将公共卫生管理与小说对机构权力的广泛关注联系起来——程序可以有条件地提供一条前行的途径,同时保留拘留、排斥或惩罚受审视者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