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r Klügere gibt nach

“聪明人退让”是马蒂亚斯反复告诫卢卡斯避免冲突的话，但小说以街头暴力检验了这句话表面上的智慧。卢卡斯遭到殴打后，这句话成了父亲用来保全安全的准则；在卢卡斯听来，它却像是在解释为什么遭袭的人要为没能阻止袭击负责。

继承而来的劝告及其局限

一群年轻人拦住卢卡斯和他的朋友时，其中一人辱骂并推搡他，接着一边掰响指关节、一边直视着他的眼睛威胁他。卢卡斯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的目光，因为他害怕低头会招来又一拳；但他试图平息局面的说辞却结结巴巴。袭击者最终把他的脸推开；卢卡斯和朋友们离开时，那群人在他们身后吐口水、大笑。这场遭遇让那句格言立刻有了痛苦而具体的背景——卢卡斯试图化解危险，却还是落得鼻子流血。

一名捡瓶子的人默默递给卢卡斯一张纸巾。卢卡斯把手机背面当作镜子，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希望父亲别看到他这副模样。他想起马蒂亚斯常说的那句“聪明人退让”，却不明白自己还能有什么不同的做法。在他看来，马蒂亚斯成长时的环境早已改变，单单退让并不能保证别人会放过他。

马蒂亚斯开车载卢卡斯时，两人再次因这番分歧起了争执；马蒂亚斯批评卢卡斯惹上麻烦，又一次提起这句格言，问他打架到底有什么用。卢卡斯没有回答，而是调大随身听里的德国说唱音乐音量；他知道父亲讨厌这类音乐，还故意默默跟着歌词做口型来激怒父亲。这个举动并没有化解他们的争论，反倒让车里清楚地呈现出两人截然相反的应对方式——马蒂亚斯坚持克制，卢卡斯则不愿在承受了一场他认为自己无法控制的冲突后，仍被父亲说教。

马尔科的反向准则

马尔科讲述了这句格言背后的另一段经历。他私下对卢卡斯承认，自己曾经天天打架、偷东西、贩毒，并表示不会禁止弟弟犯属于自己的错误。但他为这些风险划下了界限——他们遇到的那些人可能会为了十欧元捅人，而卢卡斯一伙在冲突中有塞姆和其他人在场，算是走运。马尔科说，如果有人掏刀，卢卡斯就该跑；如果逃不掉，就把手机交出去。他会再给卢卡斯买一部。这番劝告并不只是说退让是一种美德，而是在权衡哪些东西值得拿性命冒险。

马尔科解释了自己为何不再相信这条准则能解决所有问题。他说，自己曾试着听从马蒂亚斯的劝告，远离麻烦、保持冷静、避免打架，却好几次被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人打倒。此后，他决定不再任由别人对自己为所欲为。他开始练拳击和锻炼身体；他说，后来人们都知道他是谁，也就不再找他的麻烦。在马尔科的叙述中，他从挨打的人变成令人畏惧的人，靠的是武力而非劝说。他把大人们的“聪明人退让”与街头的“聪明人先下手”对立起来——前者让退让的人暴露在危险之中，后者则让先动手看起来像是在自我保护。

因此，马尔科对卢卡斯的警告包含着一个尚未解决的矛盾。他告诉卢卡斯必要时就要打，甚至开玩笑说，如果对方纯粹是个傻瓜，卢卡斯就该揍他，并提起自己教卢卡斯出拳的事。然而，他马上又说到刀和手机，坚持认为自尊不值得让人冒这些风险。这种逞强与谨慎并存的态度，打破了马蒂亚斯的克制与街头报复之间泾渭分明的道德界线——马尔科曾因克制没能保护自己而学会反抗，但他也希望卢卡斯明白，反抗有时会让冲突变成致命事件。

克制何时让位

学校遭窃前，关于退让的冲突也浮现出来——尤利乌斯透露自己带了一把银色的仿真枪。卢卡斯先前以为尤利乌斯谈起这把枪只是在开玩笑；如今看到枪塞在尤利乌斯的裤腰里，他才意识到，一旦他们被抓，后果可能会严重得多。避免惹麻烦这条格言不再只是父子间的争论，也成了一个实际问题——用来安抚一伙人的武力展示，会不会反而让他们陷入更大的危险。

后来的一场打斗同样让介入的代价迫在眉睫。尤利乌斯看见塞姆和自己的女友一同离开后，转身回去，朝她大喊，并一巴掌打得她流血。塞姆随即接连挥拳打尤利乌斯；尤利乌斯倒地后，他又踢了尤利乌斯。桑切斯把塞姆拉开，但卢卡斯试图制止他时，塞姆挣脱束缚，用手肘打中卢卡斯的鼻子。卢卡斯泪眼模糊、看不清东西，便踢了塞姆一脚，将他按倒在地，恳求他住手。在这一连串事件中，出手干预并不能轻易恢复平静——试图制止一个人施暴，反而把另一个朋友也卷入了拳脚之中。

尤利乌斯后来把另一次干预说成是帮助吉诺逃离虐待他的父亲。夜间巴士驶往新克尔恩医院时，他脸肿胀着，干涸的血迹一道道留在脸上；他坚持说吉诺不会惹上麻烦，自己做的是正当防卫。他说，自己希望吉诺克服犹豫、离开，也担心吉诺的母亲和兄弟。他声音颤抖、泪流满面，这番话不只是吹嘘自己打了架——尤利乌斯是在请求朋友们相信，他是为了一个弱者才采取行动，尽管这段前往医院的路程记录了这一选择带来的身体代价。这句格言无法解决究竟该退让还是该介入的问题；这些事件表明，克制和行动都可能让人暴露在危险之中，而忠诚有时仍要求朋友出手相助。

退让的重担

这句格言支配着卢卡斯的行为，却无法让周围的成年人采取行动。袭击发生后，两个成年人坐在草地上抽水烟、说笑；卢卡斯认为他们看到了事发经过，但两人既没有出声，也没有出手干预。相比之下，一名捡瓶子的人一言不发地递给他一张纸巾。这一反差改变了这条准则的道德分量——克制或许是教年轻人如何在危险中保全自己的建议，却不能成为旁观者把他独自留在危险中的借口。

在这些事件中，退让从来不是安全的保证，打架也绝不是毫无代价的替代选择。这句格言之所以一直存在，是因为马蒂亚斯把它当作保护，而马尔科的经历以及朋友们一次次出手干预，则揭示了这种保护无法消除的风险。因此，核心矛盾并不只是更明智的人是否应该退让，而是当其他人都不采取行动时，谁来承担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