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

在克努特·汉姆生的《饥饿》中,上帝是一个持续存在、反复无常的形象,他既是绝望祈祷的对象,也是痛苦指责和公然亵渎的目标。无名主人公与神的关系并非稳定的信仰,而是一个战场,随着他的身心状态而变化,因为饥饿侵蚀了他的理智和他在世界上的位置。上帝是叙述者苦难的终极倾诉对象,是一个宇宙级的对手,他以此衡量自己的堕落,也是他既渴望又拒绝的秩序的象征。小说的神学戏剧与其核心主题密不可分——饥饿,它剥去了叙述者的外壳,使其赤裸地面对一个他无法安抚、理解或逃避的力量。

##祈祷与绝望的恳求

在严重的危机时刻,叙述者带着孩子般的、近乎本能的虔诚转向上帝。在写完一个他认为能拯救自己的故事后,他跪在床边,大声感谢上帝的仁慈,为自己的话语激动得流泪,并将自己的灵感解释为对他先前求助呼喊的直接回应。然而,这种感激是短暂的,很快就被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所取代。当他的努力失败时,他喊道:“主啊,我的上帝和天父!”他重复了许多次这句话,没有添加任何其他词语,这是一种对抛弃了他的父母形象的原始、几乎不由自主的呼唤。这些祈祷并非坚定的信仰行为,而是在一个似乎辜负了他的体系中的希望痉挛,是对一只从未真正到来的手的伸出。

##指责与反抗

随着饥饿加深,叙述者对上帝的态度从恳求转向指责。他痛苦地质问,为什么偏偏是他被选中遭受如此无情的迫害,怀疑主的手是否与他为敌,为什么他会被选为造物主一时兴起的实验品。他觉得无法理解上帝会越过整个世界上的其他人而找到他,并在心里告诉上帝,如果他想通过耗尽他来使他更接近,那他就犯了一个小错误。这种反抗在公开挑衅的时刻达到高潮——站在街上,他握紧拳头,愤怒地向云层点头,并宣称:“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的好主上帝,你是个笨蛋!”这种指责是个人化的、亲密的、愤怒的——对神圣能力的直接挑战。

##亵渎与最终弃绝

叙述者的反抗在小说的一段文字中达到最极端的形式,即一场持续的、戏剧性的诅咒。饥饿而孤独,他对着虚空大喊,称上帝为“天堂的圣巴力”和“高处的仁慈怪物”。他宣称,如果上帝存在,他会诅咒他,让天堂因地狱之火而颤抖。他弃绝所有神圣的作为和排场,发誓如果自己的思想再次想到上帝,就诅咒它;如果自己的嘴唇再次说出他的名字,就撕掉它们。这不是信仰的丧失,而是一种故意的、表演性的拒绝——选择深渊而不是他认为充满白痴和娼妓的天堂。叙述者对上帝的最后一句话是告别,“永远永远”,然后他转身离去。这种弃绝是他神学旅程的高潮,一个defiant自主的时刻,他声称拥有拒绝那个拒绝了他的力量的力量。

##看不见的审判者与苦难的结构

在整部小说中,上帝也被想象成一种宇宙监督者,一个以超然的、近乎审美的兴趣注视着叙述者毁灭的形象。叙述者感到全能的上帝坐在天堂里,密切关注着他,确保他的毁灭按照所有艺术规则进行,均匀而渐进,没有节奏的中断。这个形象将苦难转化为一个故意的、近乎艺术的项目,上帝是其残酷的作者。叙述者的疯狂本身也被置于宗教语言中——他想象主将手指伸入他神经的网中,使线之间稍有混乱,当上帝抽回手指时,他的大脑中留下了一个空洞。这个比喻使上帝成为叙述者精神崩溃的直接代理人,一个其触碰即是伤口的医生。因此,神圣并非缺席,而是亲密地、破坏性地在场,一种从内到外塑造叙述者体验的力量。

##救赎的缺席

尽管叙述者祈祷、指责并最终弃绝,上帝从未干预。拯救叙述者的半镑金币来自指挥官,而非天堂;将他带离克里斯蒂安尼亚的船是物质的、而非精神的逃脱。小说的结局没有神显,没有和解,没有迹象表明叙述者的苦难被看见或回应。上帝仍然是一个被与之交谈、被呼喊、被诅咒的形象,但从未回应。这种沉默是小说最毁灭性的神学陈述——神圣只存在于叙述者的头脑中,是他自己绝望和愤怒的镜子。最后的告别不是对话,而是独白,是对一个可能不存在的上帝的单方面独立宣言,但其想象中的残酷塑造了叙述者的每一个思想和行动。在这一点上,《饥饿》呈现了一个世界,在那里,在苦难中寻找意义不会带来安慰,而是带来一种苦涩、孤独的自由。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