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

荣誉是克努特·汉姆生《饥饿》中的核心道德轴心,是一种脆弱的内在化准则,随着饥饿的加深,叙述者反复考验、违背并重新坚持这一准则。它既是他尊严的最后主张,也是他最深刻痛苦的根源,推动了小说的心理戏剧。

##身份与内在准则

对叙述者而言,荣誉并非社会声誉,而是一种私人的、近乎宗教的标准,即使无人注视,他也要求自己遵守。他宣称,正是他的荣誉感支撑着他,并且这种荣誉感足够强大,至今仍能维持他的生活。这种内在准则使他厌恶典当汉斯·保利的毯子的念头——那是他无权出售的借来之物。他告诉自己,他并非愚蠢的善人,但当他真正尝试典当并失败时,他感到如释重负,将毯子重新铺平在床上,试图抹去他刚才行为的一切痕迹,庆幸自己未能有机会实施这一过错,否则它将玷污他生命最后的时光。这一准则也驱使他向店主坦白自己偷了五先令,尽管店主尚未发现罪行。他解释了整件事,向他展示了事实发生的地点,并坚称他把钱给了一位可怜的老妇人,因为这违背了他彻底诚实的本性。

##饥饿对荣誉的侵蚀

饥饿系统地侵蚀了这一准则,迫使叙述者做出他本会认为可耻的行为。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欺骗穷人付房租,并挣扎于最卑鄙的念头——偷走别人的毯子——而毫无悔意或良心不安。他注意到,他内心已开始积聚污秽之处,黑色孢子不断蔓延。最戏剧性的崩溃发生在他从食品店偷走五先令时,他立刻将其视为自己第一次彻头彻尾的不诚实,第一次重大堕落。后来,他通过信使从伊拉雅莉那里收到了半镑金币,意识到自己接受了她的施舍,这让他充满痛苦和羞耻。他用沙哑的声音低声念了几次她的名字,然后仰起头,将此视为自己堕落的顶点——接受半镑金币的施舍却无法将其掷回秘密的捐赠者,一有机会就争抢小钱并据为己有,尽管内心极度厌恶。

##荣誉作为武器与表演

尽管荣誉受到侵蚀,它仍是叙述者用来宣称自己优于他人的工具。当小姐暗示他在记账工作中做了虚假记录时,叙述者仰起头,宣称正是他的荣誉感支撑着他,并且这种荣誉感足够强大,至今仍能维持他的生活。他在向店主坦白偷窃后,也用了同样的言辞羞辱店主,坚称他不屑于从这笔钱中获利,因为这违背了他彻底诚实的本性。他甚至公开表演荣誉,将偷来的五先令给了卖蛋糕的妇人,然后反思道,再次感觉自己是个诚实的人,有一种奇妙的滋味。他告诉自己,他在自己的评价中又提升了自己,空荡荡的口袋不再困扰他。

##荣誉的偷窃与恢复

偷窃五先令是小说的核心荣誉危机,但叙述者的反应是矛盾的。他立刻感到这笔钱罪恶地压在口袋里,让他不得安宁,并清楚地确信,他之前受苦却保持荣誉的时期更为幸福。他通过把钱送出去来净化罪恶,但这种恢复行为本身也是一种表演。后来他向店主坦白时,并非出于悔恨,而是出于重新确立自己道德身份的需要,即使他同时欺凌店主未能发现罪行。最后,最戏剧性的荣誉行为发生在他收到伊拉雅莉的半镑金币时。他将硬币和信封揉成一团,直接扔向正在迫害他的女房东的脸。他什么也没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并反思道,这或许可以称为举止得体,体面地退场。这种暴力的、戏剧性的姿态是小说的最后一次荣誉主张,是对慈善的defiant拒绝,同时确认了他彻底的贫困。

##主题意义

《饥饿》中的荣誉并非稳定的美德,而是一个动态的、痛苦的过程。它是叙述者在沉沦时紧紧抓住的最后东西,也是他为生存牺牲的第一样东西。小说戏剧化了叙述者内在的荣誉理想与饥饿迫使他做出的堕落行为之间的差距,创造了心理张力,这正是本书的真正主题。他的荣誉是一种私人宗教,一种只有他自己执行的准则,其反复的违背与重新坚持是他堕落的节奏。最后将半镑金币扔向女房东的脸并非胜利,而是一种绝望的、空洞的姿态,一种荣誉的表演,并未改变他的物质状况。这是垂死火焰的最后一次闪烁,在他签约登上科佩戈罗号并离开克里斯蒂安尼亚之前,对自我最后一次徒劳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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