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保利的毯子
汉斯·保利的毯子是一件借来的物品,在克努特·汉姆生的《饥饿》中成为叙述者道德挣扎与肉体生存的核心象征。这条由学生汉斯·保利·彼得森借出的毯子是叙述者在其简陋阁楼及后来在补锅匠作坊中唯一的保暖来源,而它反复险些被典当及最终得以保全,标志着叙述者在极度贫困中对荣誉的摇摆不定的坚守。
##身份与起源
这条毯子属于汉斯·保利·彼得森,一位叙述者认识的神学学生兼农民之子。叙述者在小说开始前几周就已借用了它,这是他还未典当的少数物品之一。在第一个阁楼房间里,叙述者夜间使用这条毯子,把袜子垫在身下以便早晨晾干,而房间本身没有炉子。这条毯子也是他后来居住的补锅匠作坊里唯一的铺盖,那是一个破败不堪的阁楼,上一个冬天雪都吹了进来。叙述者清楚地意识到这条毯子并非自己的财产,而这种意识成为反复出现的内心冲突的根源。
##作为负担与诱惑的毯子
整部小说中,这条毯子既是实际必需品,也是道德考验。当叙述者因付不起房租而离开第一个住处时,他卷起毯子带走了它,连同一条装着几件干净衣领和皱报纸的红手帕。他扛着毯子走过街道,感到引人注目,并在森布商店停下,让人用纸包好,这样看起来不那么寒酸。店员看到毯子时轻蔑地耸了耸肩,这激怒了叙述者,他声称里面装着“两只昂贵的玻璃花瓶”,要运往士麦那,这个谎言暂时恢复了他的尊严。后来,当他在博格斯塔德森林睡觉时,他把毯子当作唯一的铺盖,脱下鞋子,用森布商店的纸包着放在头下。毯子是他抵御寒冷潮湿地面的唯一保护,他醒来时瑟瑟发抖,发着烧。
最严峻的道德考验出现在饥饿驱使叙述者考虑典当这条毯子时。他走到当铺,但在门外停下,犹豫不决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去了。意识到自己抵制住了这一诱惑,他心中充满了“一种拥有原则、品格的美妙感觉,仿佛在漂浮残骸的泥泞人海中成为一座闪亮的白色灯塔”。他告诉自己,为了吃一顿饭而典当别人的财产,会在他的灵魂上留下“第一道小伤疤”,并迫使他不敢正视自己。然而,诱惑再次袭来。后来,当他更加绝望时,他真的把毯子带到了斯泰纳街5号的一个当铺。他先拿出眼镜,然后递上毯子,但当铺老板拒绝了,说他店里堆满了床上用品,这条毯子一文不值。叙述者试图展示较好的一面,然后要价三便士,但那人无论如何都不肯收。叙述者回到家,把毯子铺回床上,抚平它,试图抹去自己行为的每一丝痕迹。他告诉自己,他当时一定神志不清,并庆幸自己没有机会犯下这个错误。
##毯子与叙述者的身体衰退
随着叙述者状况恶化,这条毯子变得越来越不够用。在补锅匠作坊里,他夜里和衣而卧,因阵阵刺骨的寒冷而发抖,旧毯子挡不住穿堂风。他醒来时鼻子被外面尖锐的霜冻空气堵住,那空气强行钻进了破旧的房间。这条毯子也提醒着他对他人的依赖。当他考虑从马厩偷一把燕麦时,他想起马厩是锁着的,而毯子是他唯一的资源。毯子无法提供温暖,这反映了叙述者日渐衰弱的身体——他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背部和肩膀给他带来最严重的麻烦,由于数周穿着同一件衬衫,他的胃上长了一个疮。
##作为荣誉与生存象征的毯子
这条毯子的最终命运与叙述者离开克里斯蒂安尼亚的决定息息相关。在他被赶出瓦特兰的旅店后,他饥肠辘辘、绝望地在街上游荡。他再次想到了毯子,但此时他已经把从伊拉雅莉那里收到的半镑金币给了别人,而毯子仍在他身边。当他签约登上开往利斯港再转往加的斯的科佩戈罗号帆船时,他把毯子留在了身后,连同他的旧生活一起。这条他从未典当的毯子,成为他努力维护荣誉的见证,即使他沉沦于堕落之中。这是他既没有卖掉也没有偷走的唯一物品,是他没有跨越的唯一底线,而它的保全,在这部以失去和屈服为基调的小说中,是一场微小而安静的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