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稿
手稿是叙述者唯一的有形资产,也是他饥饿的生存与一顿饭、付清房租或片刻自尊之间的脆弱桥梁。它作为他整个作家身份——因此也是作为一个值得拯救的人——所依赖的对象。在整个小说中,手稿被书写、提交、拒绝、接受、丢失、撕碎和遗弃,每一次转变都标志着叙述者身心衰退的新阶段。
##创作与灵感
叙述者的创作过程不稳定且对身体消耗极大,常常在狂热的清晰爆发中发生,感觉像是神启。一天早上,他还在床上时,被一股如此强大的灵感抓住,以至于他不停笔地写了十五到二十页,一页接一页,仿佛血管在他体内爆裂。他将这种体验描述为从他的幻想中散发出的“一种强烈、奇异的轻与色的呼出”,他被自己的文字深深打动,热情地哭泣,喊道:“那是上帝!那是上帝!”这份他估价半镑金币的手稿,代表了他的救赎,他把它当作护身符随身携带,被希望和满足所鼓舞。在其他时候,写作的行为是与贫瘠头脑的斗争。他坐在公园里,写下“1848”这个日期几十次,等待一个可行的想法,却感到大脑断裂,头脑空虚,让他被掏空。身体上的代价是严重的——他用手裹着破布写字,因为他无法忍受自己呼吸的触碰,而且工作时他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
##投稿与拒绝
叙述者与编辑的关系是希望与羞辱的循环。在完成一个他认为是杰作的故事后,他把它送到报社,向职员强调它非同寻常的重要性。编辑的回复被延迟,叙述者的信心摇摆不定,从确信这个故事是天才之作到坚信它毫无价值。当他最终收到回复时,编辑接受了这个故事,称其“写得有才华”,并付给他半镑金币。这次成功是短暂的。后来的一篇文章,他曾寄予厚望,被退回给他,他立即将其销毁,甚至没有重读一遍。然后他带着一幅关于科雷乔的人物素描去找“指挥官”,但编辑温和地拒绝了,建议他写些更通俗的东西。叙述者感到羞辱,决定在能带来让指挥官惊讶并毫不犹豫地付给他半镑金币的东西之前不再回来。
##寓言与戏剧
随着他的状况恶化,叙述者的文学抱负变得更加宏大和更加不可能。他开始写一个关于书店火灾的寓言,意图让它成为一个深刻的思想,以回报指挥官的善意。这个寓言意在描绘的不是书籍燃烧,而是人脑,一场“这些燃烧大脑的完美圣巴托罗缪之夜”。他在一家旅店里写作,但女房东的驱逐通知和家庭的混乱阻止了他完成。后来,他构思了一部独幕剧,题为《十字架记号》,背景设定在中世纪,围绕一个因纯粹蔑视而犯下亵渎天罪行的极其狂热的妓女展开。他不停笔地写了两个小时,写出了十几页,但努力让他筋疲力尽,冻得僵硬。这部戏剧,像寓言一样,仍然未完成,证明了他日渐衰退的能力。
##毁灭与遗弃
叙述者对自己无法写作的挫败感最终以暴力的破坏行为达到高潮。当他无法为戏剧中审判官的讲话找到合适的词语时,他用牙齿咬断铅笔,跳起来,将手稿撕成两半,将每一页撕成两半,并把帽子扔到街上踩踏。这不是孤立事件;他之前曾因愤怒销毁了一篇被拒绝的文章。手稿的物理状态反映了他自己的状态——它在雨中湿透,他把它摊在阳光下晒干。他时刻随身携带,在口袋里摸索它,当他准备为偷窃自首时,他从街上抓起它,确信它包含他的“报纸社论”和“许多重要文件”。手稿既是他最珍贵的财产,也是他最猛烈愤怒的对象。
##最后的失败
在小说的最后部分,叙述者的创作能力几乎完全离他而去。他坐在一家旅店里,试图写他的寓言,但他甚至无法计算一张简单的杂货账单,面对一小块奶酪时,他的大脑完全失灵。他试图坐在码头上写他的戏剧场景,但港口的喧嚣和咸湿的空气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无法捕捉到“昏暗中世纪的霉味”。他试图强迫自己写作,对自己撒谎说一个新的至高时刻抓住了他,但词语是空洞的。最后,他将手稿撕成两半,撕碎每一页,并踩踏他的帽子,宣称自己迷失了。手稿,曾经是他希望和才华的象征,变成了他智力和精神破产的最终证明,他把它遗弃在街上,一堆碎纸标志着他在克里斯蒂安尼亚作为作家生活的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