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cle

“Uncle”是克努特·汉姆生《饥饿》中叙述者对当铺老板的反复使用的委婉语,这个人物在主角陷入贫困时系统地消耗他的财产,象征着其物质存在与尊严的无情侵蚀。这个术语贯穿小说始终,作为对当铺——一个饥饿作家除了昔日生活的残余之外已无物可卖的最后依靠——的苦涩、讽刺的简称。

##身份与功能

叙述者在第一部开头首次提到“Uncle”,反思自己近来的困境:“我的物品一件接一件地被送到了我的‘Uncle’那里”。当铺老板从未被指名道姓;他只是“Uncle”,一个掩盖了关系冷酷交易本质的家庭称谓。叙述者的物品——他的背心、他的书、他的手表,甚至一本包含他第一次诗歌尝试的日记——都经过“Uncle”之手。当铺位于派尔街二楼,叙述者反复造访此地,每次交出自己的一部分。当铺老板本人被描述为一个“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向我走来,双手平放在柜台上,看着我的脸一言不发”的人,这种举止混合了职业礼貌与无声评判。

##物品的系统性消耗

“Uncle”的角色不仅是交易性的,而且是累积性和破坏性的。叙述者的物品一件接一件消失——他的背心,当了一先令六便士来帮助一个乞丐;他的书,在拍卖会上被卖掉,他“看着,每当我的书似乎落入好人手中时都感到高兴”;他的手表,被一个名叫马格尔森的演员买走,这一事实让叙述者感到“几乎自豪”的满足;他的大衣,最终出现在一家摄影工作室里。那本带有他第一首诗作的日记被一个熟人买走。每件物品都承载着记忆,是身份的一部分,而“Uncle”将它们全部消耗殆尽。叙述者的房间变得越来越空:“我甚至连一把梳子都没有了,连一本书都没得读”。他睡觉用的绿毯子是向汉斯·保利·彼得森借来的,并非他自己的。“Uncle”的店铺是叙述者曾经拥有的一切的最终归宿。

##典当无价值物品的失败尝试

随着叙述者资源的枯竭,他试图典当价值越来越低的物品,而“Uncle”的拒绝标志着叙述者跌入绝对贫困的深渊。在第二部中,叙述者试图典当他的眼镜,但“Uncle”告诉他:“你很清楚我不能在你的眼镜上借给你任何东西;我以前告诉过你一次”。然后叙述者拿出一把纽扣,希望得到“几个半便士”,但“Uncle”“突然大笑起来,一言不发地回到他的办公桌前”。叙述者最后的恳求——“我想要一张邮票……一便士或半便士的邮票”——遭到了拒绝:“哦,上帝保佑你,走你的路吧!”。这些场景不仅仅是关于失败的交易;它们是羞辱的仪式。叙述者的身体本身也成为羞耻的场所——他的衣服破旧,他的鞋子“像狗窝一样宽”,他没有背心,迫使他在见编辑时隐藏自己裸露的胸膛。“Uncle”对纽扣的大笑是一纸死刑判决,确认了叙述者已无任何有价值之物。

##情感与象征意义

“Uncle”不仅仅是一个角色;他是叙述者堕落和贫困无情逻辑的象征。叙述者与“Uncle”的关系带有一种奇怪的、近乎亲切的熟悉感。他知道当铺的布局、拍卖日以及他物品的命运。当他的手表落入好人手中时,他甚至感到一种反常的自豪。然而,“Uncle”的拒绝是毁灭性的。在被嘲笑纽扣之后,叙述者想道:“这笑声就是我的死亡判决书”。当铺老板拒绝叙述者的眼镜和纽扣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拒绝;这是对叙述者价值的评判。叙述者关于是否典当汉斯·保利的毯子(一件借来的物品)的内心挣扎,变成了一场良心的危机,对他剩余荣誉的考验。他最终无法说服自己这样做,但诱惑本身揭示了他堕落到何种程度。

##最终决裂

在第四部中,叙述者与“Uncle”的关系走到了尽头。在被赶出寄宿处后,他流浪街头,对“Uncle”的念头再次浮现:“我喜欢在拍卖日去那里,看着,每当我的书似乎落入好人手中时都感到高兴”。但到了这个时候,叙述者已无物可当。他与当铺老板的最后一次相遇是回忆,而非交易。“Uncle”已经消耗了一切,叙述者只剩下自己的身体和定义他的饥饿。“Uncle”这个词本身随着叙述者物质存在的被剥夺而从叙述中消失,只留下赤裸裸的生存挣扎。

##叙事意义

“Uncle”在《饥饿》中充当结构和主题的锚点。当铺是一个反复出现的目的地,叙述者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里,每次能提供的东西越来越少。它是他衰落的衡量标准——从当掉一件背心得到一先令六便士,到提供被嘲笑的纽扣。“Uncle”的拒绝标志着叙述者从一个拥有物品的人沦为一无所有的人。委婉语“Uncle”本身就是一种否认的形式,一种将贫困的残酷现实家庭化的方式。这是叙述者用来与典当的羞耻保持距离的词,假装他不是在卖自己的物品,而只是在拜访一个亲戚。最终,“Uncle”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过程——缓慢、系统地剥夺叙述者所拥有的一切,直到他只剩下自己的饥饿和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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