蜱虫生存策略

蜱虫生存策略是支配让-巴蒂斯特·格雷诺耶整个存在的基本原则,这是一种如此根深蒂固的存在方式,以至于先于有意识的选择,并在一种植物性的、近乎前人类的层面上运作。叙述者明确将格雷诺耶比作一只蜱虫——一种丑陋、固执、阴沉、可憎的生物,它将自身缩减到最小的表面积,不散发任何东西,盲目、聋哑、无言地等待着最不可能的机会,掉到路过的动物身上吸它的血。这个比喻不仅是一个诗意的形象,更是对格雷诺耶从婴儿时期起心理和行为的精确描述。

##起源与早期表现

格雷诺耶的蜱虫般本性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显而易见。叙述者指出,他的第一声啼哭并非对同情和爱的本能呼唤,而是一个经过算计的、反对爱而选择生命的决定——一个“植物性地做出的决定,就像一颗被丢弃的豆子必须决定是发芽还是最好保持原样”。这个源于“纯粹的怨恨和纯粹的恶意”的决定奠定了模式——他将通过摒弃所有情感需求来生存。奶妈让娜·比西发现他之所以可怕,正是因为他没有气味,她报告说他“根本没有气味”,而泰里埃神父在嗅了婴儿后也确认他闻不到任何东西。这种无气味性在嗅觉上等同于蜱虫光滑、不透水的皮肤——他不泄露任何东西,不留痕迹,完全不起眼。叙述者后来强调,格雷诺耶“除了粪便,什么也没给世界——没有微笑,没有哭泣,没有眼中的光芒,甚至没有他自己的气味。”

##蜱虫的生存模式

蜱虫的策略是极度的耐心和最小的消耗。格雷诺耶像蜱虫一样,“封闭在自己体内,等待着更好的时光。”他不需要安全感、关注、温柔或爱;这些是“完全可有可无的”。在加拉尔夫人的机构里,他靠稀汤、腐烂蔬菜和变质肉食存活,经历了麻疹、痢疾、水痘、霍乱、掉进井里和烫伤,带着伤疤和跛足活了下来。他“像一种顽强的细菌一样坚韧,像一只安静地坐在树上、靠多年前掠夺的一小滴血为生的蜱虫一样满足。”这种极简主义延伸到了他的社交互动——他从不挑衅,从不反抗,似乎没有可怕的智慧。他的第一个词不是动词或形容词,而是那些突然用气味压倒他的物体的名词——“鱼”、“天竺葵”、“山羊圈”、“皱叶甘蓝”、“雅克洛勒”。他学习语言仅仅作为命名气味的工具,而正义、良心、上帝、喜悦、责任、谦卑和感激等抽象概念对他来说仍然是谜。

##在成年后与追求气味中的应用

成年后,格雷诺耶以无情的精确度应用蜱虫策略。当他第一次遇到格里马尔时,他立刻知道这个人会因为最小的过失把他打死,所以他“顺从了,从未试图反抗过一次。”他压抑住自己的反抗,将其全部用于生存,成为温顺、节俭和勤奋的典范。后来,当他退居康塔尔山七年时,他像冬眠的蜱虫一样生活——舔舐岩石裂缝中的水,吃蝾螈、环蛇、地衣、草和苔藓莓,每天在狭窄的隧道里完全黑暗和寂静中度过二十多个小时,享受他内心的气味帝国。叙述者明确指出,他“完全是为了自己的个人乐趣而退隐,只是为了更接近自己。”他不寻求上帝或忏悔;他陶醉于自己的存在。

##蜱虫的坠落——谋杀与获取

蜱虫的决定性时刻是它放弃谨慎,掉到猎物身上。对格雷诺耶来说,这发生在他嗅到沼泽街红发少女的气味时。叙述者描述了经过多年的休眠后,“蜱虫嗅到了血。它已经休眠多年,封闭起来,等待着。现在它让自己坠落,无论好坏,完全不带希望。”他毫无自主意志地跟随气味,勒死了女孩,然后有条不紊地闻遍她身体的每一部分,将她的气味收集到自己体内。这个模式在格拉斯二十四名处女身上重复,并在洛尔·里希斯身上达到顶峰。他跟踪她们,等待完美时机,然后一击击中后脑勺,再用冷吸法提取她们的气味。蜱虫的耐心得到了回报——他拥有了终极香水的原材料。

##蜱虫胜利的悖论

蜱虫策略在格拉斯的行刑场上达到了顶峰,在那里,格雷诺耶洒上他偷来的香水,从一个被鄙视的杀人犯变成了普遍爱的对象。然而,这种胜利是空洞的。叙述者指出,“他一直渴望的东西——别人应该爱他——在实现的那一刻变得无法忍受,因为他自己并不爱他们,他恨他们。”蜱虫在掠夺性目标上成功了,但成功揭示了该策略的根本空虚——它可以获得一切,除了闻到自己、认识自己的能力。格雷诺耶自己的无气味性,正是使蜱虫策略成为必要的条件,仍然没有改变。奴役他人的香水无法给他自我认知。最后,他选择死亡,将剩余的香水倒在自己身上,让无辜者公墓的盗贼和杀人犯将他撕碎并吞噬。蜱虫的最后坠落是走向毁灭,但叙述者指出,食人者第一次“出于爱做了一件事。”蜱虫的策略,始于反对爱而选择生命的决定,最终以生命屈服于蜱虫自己永远无法感受到的爱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