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势

时势是《高堡奇人》中的一个基础概念,代表当下独特、动态且包罗万象的配置,决定了行动和理解的可能性。它不仅仅是一个时间点,而是一种性质状态,是各种力量的汇合,可以通过古老的中国占卜书《易经》来辨别。书中人物反复求助于《易经》来理解他们所身处时势的本质,寻求在一个轴心国胜利造成了既压迫又道德模糊的现实的世界中如何行动的指引。时势是小说审视命运、自由意志以及在充满深刻不确定性的世界中寻找真实性的透镜。

##时势作为决策框架

小说中的人物使用《易经》来解读时势并指导他们的行动。弗兰克·弗林克在失去工作后,求问《易经》:“我该如何接近温德姆-马特森,以便与他达成体面的协议?”他得到了第十五卦,谦(谦逊),他将其解释为吉兆,建议他采取谦逊和耐心的态度。卦象的回应不是对固定未来的预测,而是对当下时势的诊断,暗示正确的行动方针是等待并希望事态向有利方向转变。同样,田古美信介在焦虑地等待与罗伯特·奇尔丹会面时,求问《易经》并得到了第二十八卦,大过,爻辞为“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他将其解释为明确指示奇尔丹将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可提供,这一判断塑造了他的期望和随后的行动。正如卦象所揭示的,时势为理解当下和做出战略选择提供了一个框架。

##时势与现实的性质

时势的概念也与小说对现实与幻觉的探索相关联。当弗兰克·弗林克就与埃德·麦卡锡合伙开办珠宝生意求问《易经》时,他得到了第十一卦,泰(和平),一个非常有利的判断。然而,上六的动爻“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却是全书中最不吉利的爻辞之一。弗林克对有利的卦象与不祥的爻辞之间的矛盾感到困惑,他想:“你不可能同时拥有好运和厄运。”他最终得出结论,判断指的是他个人的事业,而爻辞则指向全人类未来的灾难。这种二元性反映了小说的核心张力——时势可以同时包含希望和绝望,个人必须在不清楚最终结果的情况下驾驭这种模糊性。时势不是一个简单的线性进程,而是一个复杂的、分层的现实,难以轻易解读。

##时势与个人的回应

小说强调个人对时势的回应至关重要,即使结果不确定。在收到关于城复于隍的不祥爻辞后,弗林克仍然决定继续他的生意,他想:“我应该拿起我的工具,从麦卡锡那里拿到我的马达,开我的店,开始我微不足道的生意,尽管有可怕的爻辞,也要继续下去。在我自己的方式中工作、创造,直到最后,尽可能好地生活,尽可能积极地生活,直到城墙为我们所有人,全人类,倒回护城河中。”这一决定反映了一种存在主义的勇气——即使面对不可避免的厄运,也要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和目标行事。从这个意义上说,时势不是一个决定论的陷阱,而是对真实行动的呼唤。罗伯特·奇尔丹在与加索拉夫妇共进了一次羞辱性的晚餐后,反思了适应变化中的时势的必要性:“时势在变。一个人必须准备好随之改变。否则就会被晾在一边。适应。”解读时势并相应回应的能力被呈现为生存的关键,或许也是有意义生活的关键。

##时势与集体命运

时势的概念也延伸到国家和世界的集体命运。田古美在枪击保安处特工事件后求问《易经》,得到了第四十七卦,困(困厄/穷困),他将其解释为他们所有人的时势。这一卦没有动爻,暗示着一个静止的、压迫性的局面,无法立即逃脱。在这种背景下,时势是一个深刻危机的时期,历史的力量似乎合谋创造了一个死胡同。小说的高潮部分,朱莉安娜·弗林克与霍桑·阿本德森对峙,得知他的小说是用《易经》写成的,揭示了时势的最终含义——现实本身的构造,包括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果,可能取决于在特定时势中所做的选择。卦象对朱莉安娜关于阿本德森为何写《蚱蜢压境》的问题的回答是第六十一卦,中孚(内在真实),她将其解释为这本书是真实的——德国和日本确实输掉了战争。这一启示表明,时势不是一个固定的客观现实,而是一个流动的、主观的体验,可以通过信念和行动来塑造。归根结底,时势是一个可以接近但永远无法完全把握的谜,是在未知面前以勇气和正直生活的呼唤。